从沈太君的房里出来,把徐姥姥长吁短叹的埋怨声抛在了脑后,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到廊下清凉的夜风里,沈璧君与连城璧不约而同地吁出了一口长气。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肩头。
“总算……是对奶奶有了个交代。”
沈璧君理了理被吹乱的鬓发,语气轻快。
“城璧,真的谢谢你。方才在奶奶面前,多亏了你……把话说得那么周全。”
“老太君也是我的奶奶,这么客气做什么。”连城璧道。
“嗯……说的倒也是……”沈璧君颔首,“阿石呢?回无名小院了吗?”
“她应该在药庐忙着。”连城璧道。
“药庐?”沈璧君关切道,“阿石受伤了?”
连城璧摇摇头:“她说要为老太君治身子,做做准备。”
沈璧君惊喜道:“阿石的意思是……奶奶的手脚还有得救?!”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老太君年事已高,伤损又重……但可以试着改善。”连城璧道,“她想,如果在她手里没有进展,过年她回御剑山庄一趟,能碰见她的师父和师公,老太君或有痊愈的可能。”
“有希望就好,有希望就好!”沈璧君激动得连连点头,“你也知道,奶奶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如今变成这样,虽然不说,可到底是把难过藏在了心底……”
“放心吧,怀瑛既然这么说,那便是有一定的把握。”连城璧道。
“那我们赶紧去药庐找她吧?”沈璧君难得雀跃地小跑了起来,“我今天要跟阿石睡一块儿~”
“……”连城璧跟在她身后,默默撇了撇嘴角,似乎对沈璧君的这个提议不太满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踏上石桥。
沈璧君眼尖地瞥见池塘对岸的凉亭,隐约有两个身影在那里。
“咦?是城瑾和……灵鹫啊?”
沈璧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连城璧。
果不其然,尽管有夜色的掩护,沈璧君依然能清晰地看见,连城璧由晴转阴的神色。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冷得像结了层霜。
亭子里的连城瑾似乎情绪比较激动,正对灵鹫说着什么,甚至还抹了抹眼角。
灵鹫蹲下\身,温柔地替她擦眼泪,不知说了什么话,让连城瑾破涕为笑,高兴地向前一扑,紧紧搂住了灵鹫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不是……这……成何体统!”连城璧眼皮一跳,抬脚就要冲过石桥去。
“城璧!城璧你等等!”沈璧君急忙拉住他,“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气势汹汹地过去,回头吓到城瑾啦!”
“好好说?这还怎么好好说?!”连城璧的声音里压着火气,甩开了她的手,“名不正言不顺的,这……这就已经抱上啦?!我绝对不允许!”
他侧身避开了沈璧君的阻拦,大步流星地朝着凉亭走去。
沈璧君拉了个空,无奈道:“城璧……你冷静点!”
她提着裙摆赶紧追上去。
凉亭里的两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一抬头看到连城璧气势汹汹而来,都是吓了一跳。
两人飞快地分开站好。
“哥……” 连城瑾心里发虚,小碎步挪到连城璧身边,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你……你怎么来了呀?你和璧君姐,同老太君谈好了?”
“怎么,我打扰你们亲亲我我了?”连城璧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垂手肃立的灵鹫身上。
“哥……你、你说什么呢……”连城瑾竟脸红得低下了头。
看到自家妹妹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连城璧只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
他转向灵鹫,厉声道:“你们两个这算怎么回事?!孤男寡女,月黑风高,在这没人的地方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名分未定,关系未明,不清不楚的……像什么话?!”
还没等灵鹫开口解释,连城瑾先一步不干了。
她顾不得羞怯,一下子站到连城璧与灵鹫中间,不服气地嚷嚷起来:“哥!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嘛!什么叫不清不楚?我们……我们就是……就是说说话!”
她顿了顿,更理直气壮了些。
“而且!你自己都不知道跟阿石姐「孤男寡女月黑风高」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来说我们呢?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城瑾啊……”沈璧君听到连城瑾这口无遮拦的话,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示意她快别说了。
果然,连城璧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
“胡闹!你们怎么能跟我和怀瑛相提并论?”他强压着怒火,试图讲道理,“我和怀瑛认识多少年了?从小一起长大,经历过多少事情,彼此知根知底!你们呢?你们才认识多久?满打满算才两个月!”
“这……这……”
连城瑾被他噎了一下,但少女陷入情网的那股倔强劲上来了,她不甘心地支支吾吾反驳。
“感情……感情的事情……又不能用认识时间的长短来衡量深浅的!”
“可时间却能考验一切!能看清人心,能验证承诺!”
连城璧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灵鹫。
“就那么点时间,你又能了解他什么?你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你吗?你知道他对你是否全然真心坦白?!”
“哥……你……你什么意思……”连城瑾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