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玩偶山庄内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
萧十一郎已经在这宅院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跑了不下三遍,反复不断确认着什么。
“哎呀,真是越想越觉得,我老头子当年真是好眼光啊~”
白杨看着萧十一郎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情。
“一早就看出怀瑛身负极高的天赋,想把她收入我师门~”
他眯着眼,沉浸在自我欣赏中。
萧十一郎正以脚步丈量着庭院铺就的方形青砖,头也不抬,嘴上敷衍地应和:“是啊是啊,您老人家真是慧眼识珠,目光如炬……”
“那可不!”白杨挺了挺胸脯,随即肩膀又耷拉下来,“可惜啊,她没答应……”
“阿石怎么可能答应你啊……”萧十一郎直起身,转头望向白杨,“她是百草山庄的人……自然是该修习绿叔他们那一派的功法医术啦。你这挖墙脚挖得也太明显了。”
“嘁……医毒不分家,药理都是相通的!”白杨不满地撇撇嘴,挥舞着手臂,“照我说啊,以怀瑛那丫头的聪明劲,同时跟着我们两个人学习,博采众长,融会贯通,那都耽误不了!”
“哇!”萧十一郎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故作惊讶道,“又学医术,又是毒术,加上茅山道法、符箓蛊虫,回头还得钻研百草山庄的《春草经》……”
他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
“白叔,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学,那岂不是很容易走火入魔?”他凑近一步,表情愈发浮夸,“别到时候练得不人不鬼,搞得跟逍遥侯那样!”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童言无忌!”白杨连连呸了几声,瞪了萧十一郎一眼,“以怀瑛那孩子的心性定力,才不会落入那等迷失本心的境地!”
“哦?怎么说?”萧十一郎来了兴趣。
“练功修法、钻研学问这种事,最忌心有杂念,目的不纯。越是杂念纷扰,欲求过多,根基就越是不稳,越是容易失败,甚至是误入歧途。”
白杨捋了捋胡子,摆出一副授业解惑的架势。
“世人学习知识技艺,多半是另有所图,所以心思驳杂,难以纯粹。”
“这……”萧十一郎拧起眉头,若有所思,“白叔,你这道理说得有点玄,能不能再展开解释解释?”
“你可真麻烦……”白杨嫌弃道。
“啊呀,我笨我笨!”萧十一郎笑嘻嘻地拱手作揖,虚心求教道,“白前辈,您老人家就发发慈悲,解释解释,行吧?”
“其实你也不笨……”白杨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就是比起怀瑛丫头来,大概……差了那么一点点~”
萧十一郎:“……”
“简单来说就是……”白杨继续道,“很多人学医不是为了医术,是为了救人。学武不是为了武艺,是为了输赢。学毒不是为了毒术,是为了杀人!各人有各人的目的,心思少有纯粹的。”
“怀瑛除了本身天赋过人之外,心性单纯坚定,学起来事半功倍!”他侃侃而谈,“她若是一心一意钻研我师门绝学,一定能完美继承祖师奶奶的衣钵!”
“可我听阿石说……”萧十一郎贴到他身边低声道,“你师门的规矩是不能成亲啊?”
“是啊!”白杨想也没想就点头,挺直腰板,义正辞严,“心无旁骛,断绝尘缘,专心问道,追求极致!这有什么不好吗?!”
“好是没什么不好,听起来挺高尚的……就是……如果阿石真的随你入了师门……”萧十一郎幸灾乐祸道,“你不怕你们家少主砍死你啊?”
白杨脸上一僵,刚刚那股子正气凛然瞬间凝固。
他尴尬心虚地讪笑两声:“呃……呵呵呵……这个嘛……你……你说的对,说的对啊……是我考虑不周……”
“是吧~”萧十一郎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不能跟少主打小报告哦!”白杨小声嘀咕。
“放心放心~”萧十一郎道,“我不是那种人~”
两人互相尬笑。
“哦对了……”白杨适时换了个话题,“你在宅子里四处乱飞,查看到什么了没有?”
“这里啊……”萧十一郎环顾四周,比划道,“两百零八步,横竖都是两百零八步,大概……是个方形宅院。”
“嗐,我能不清楚吗?”白杨道。
“可是我刚刚在西边发现多了一间房间。”萧十一郎分析道,“按照这个正方形的对称布局,那个位置,原本不应该有房间,或者说,应该和东边对应位置的结构一致才对。但现在,那里多出了一间厢房。”
“多了一间房?”白杨道,“我还真没注意过这个……去瞅瞅?”
萧十一郎点点头:“跟我来,就在拐角那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曲折的回廊快步走去。
很快,他们来到了西边走廊的尽头。
这里光线更暗,只有尽头转角处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
此时,萧十一郎却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他来不及和白杨多说什么,转头悄无声息地跃起,纵身从那半开的窗口翻入了房中。
房间内点着几支蜡烛,比外面要明亮温暖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
靠墙是一张雕花红木床榻,上面铺着柔软光滑的红锦被褥。
那消失的脚步声又轻轻响起,越来越近,从房间内侧的屏风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