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你要走,也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吧?”泥鳅挠了挠头。
风四娘收回飘远的心思。
——如今她与杨开泰关系尴尬,她若继续留下,名不正言不顺……
——罢了……罢了……
故意瞪他一眼:“我怎么就不打招呼了?我这不是正儿八经地跟你说了吗?”
“你可别跟我这儿装糊涂!”泥鳅忿忿地叉起腰,“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是亲口!当面!跟我家少爷辞行!”
他越说越气,但随即眉眼又耷拉下来。
“你的话要是由泥鳅来传达,只怕我有九条命,也抵不过少爷的一把火呀!”
“放心吧,泥鳅。”风四娘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家少爷已经不同往日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叫人心里发寒啊……”泥鳅嘀咕道,“以前少爷直肠直肚,多好对付啊……可现在总是一脸的高深莫测……”
风四娘忍俊不禁:“别自己吓自己了,没那么严重。”她拍了拍泥鳅的肩膀,“行了,我真的得走了。”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何尝不想寻个理由留下呢?
可当初她是如何对待杨开泰的呢?
换作是她,恐怕也早已是心灰意冷。
回想这些日子以来,杨开泰对她的态度……
留下也是自讨没趣。
一切都是老天作弄,阴差阳错,有缘无分。
“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风四娘强作潇洒道。
“风姑娘……风姑娘求求你了……”
风四娘正想推开他,脚步却忽然停滞下来。
这一次,并非因为泥鳅的阻拦,而是有另一个人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一身玄衣风尘仆仆,正是灵鹫。
“灵鹫?”风四娘秀眉一挑,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侧,提高了警惕,“听说,连家堡出事后不久,你就又回逍遥侯身边了?”
连家堡遭劫,她虽然后来才得知消息,但也立刻赶去帮忙。
从贾信等留守之人口中,她隐约听到了关于灵鹫兄弟的传闻,此刻见到他,自然心生戒备。
灵鹫连忙抱拳,对着风四娘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焦急。
“风姑娘,在下……在下确有不得已的苦衷!此刻冒昧前来,实是有万分紧急之事,需求助于风姑娘和杨少爷!!”
“急事?”风四娘疑惑道,“什么急事能让你找到这野风林来?”
灵鹫沉声道:“是关于萧兄。”
“十一郎?!”风四娘脸色一变,“他怎么了?!”
“啊呀!正好!你有急事要找风姑娘和我家少爷对吧!”
泥鳅眼疾手快半推半架地拉住了风四娘和灵鹫,把他们俩往杨家马场的方向推去。
“走走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林子里风大,咱们回马场去好好说道说道!”
——
风四娘与灵鹫在杨家马场的花厅里详谈,泥鳅则被留在了门外守着。
他哪里安静的下来,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伸长脖子焦灼地往外张望。
“少爷啊少爷,你可得快点回来……再晚一步,风姑娘怕是真要请走了……”
“喂!”后背冷不丁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泥鳅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哆嗦。
“二锅头?!”泥鳅惊魂未定地抚着噗通乱跳的心口,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走路怎么跟个鬼影子似的,一点声儿都没有?!吓死我了你!”
“啊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二锅头叼着他的烟斗,咧开嘴嘿嘿一笑,“我看你在这儿望眼欲穿的,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他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
“你怎么跟个门神似的杵在这儿,不进屋去?”
“我还想问你呢!”泥鳅没好气地反问道,“连少堡主当初派你来我们杨家帮忙,如今马场总算重建得有了模样,可连家堡自己却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不赶紧回去守着帮忙,怎么还在这儿啊?”
“我……”二锅头被问得一噎,眼神飞快地闪了闪,把脸一板,佯装恼怒,“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这是?!”
他用烟斗虚虚点了点泥鳅的脑门。
“怎么着,你们马场现在建好了,就准备过河拆桥,赶我老头子走了?!”
“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泥鳅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不过是觉得有点奇怪嘛……哎~”
他忽然又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用胳膊肘怼了怼二锅头。
“二锅头,你说实话……你们少堡主是不是……有点不太放心你啊?否则怎么会在连家堡急需人手的时候,偏偏让你继续留在我们这儿?”
他观察着二锅头的表情,继续意有所指。
“我可都留心看着呢,之前连家堡派来帮扶我们重建的那些人手,陆陆续续都被召回去了……就剩你一个……”
“我怎么知道少主他心里是怎么盘算的!少主深谋远虑,岂是我等能随意揣测的?”二锅头神情僵了僵,“好你个泥鳅!几天不见,胆儿肥心眼多了,还敢挑拨起我和我们少主的关系来了?歪心思一堆堆!!”
“我哪有什么歪心思嘛……”泥鳅见他似乎真恼了,赶紧缩着脖子躲开,“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随口说说而已……”
他的话音未落,视线触及小路尽头的拐弯处,眼睛骤然一亮。
只见杨开泰正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