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呢？里面怎么回事？”阿石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踮起脚尖，探头朝厨房里望去。

灶台上那口大铁锅里，正升腾着滚滚浓烟。

那周围溅满了可疑的深色痕迹，原本摆放整齐的碗筷和装野菜的篮子也被挪得东倒西歪。

锅里的情形已经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瞅见一团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顽强地贴在锅底，边缘甚至还跳跃着几簇小小的火苗。

阿石顾不上细看，憋住一口气，从连城璧身边挤了进去。

她提溜起锅盖，“哐当”一声盖住了那口铁锅，总算是熄了火。

片刻不敢停留，她赶紧又退了出来，重新跑到外面拍着胸口顺气。

“连城璧！”阿石瞪着他扬声道，“你要烧厨房啊？！”

“我……”连城璧张了张嘴，瞄了瞄灶台上的一片狼藉，不知从哪儿开始解释。

沈璧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他此刻的装扮，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笑道：“城璧……你……你刚才是在……做饭吗？”

阿石也意外地看向连城璧。

连城璧被两人盯得有些不自在，欲盖弥彰地将锅铲往身后藏了藏。

“你……”阿石想起在锅里惊鸿一瞥的不明物质，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在煮粥吧？”

“我……”连城璧心虚地清了清嗓，目光游移道，“我……看你刚才喝璧君煮的粥，好像……挺喜欢……”

阿石怔了怔。

她没想到连城璧忙活半天，竟只是因为她多喝了几口君儿煮的粥。

此刻连城璧笨拙又羞窘的模样，让她心头温暖。

不过……

她心有余悸地瞅瞅堪比大战过后的厨房现场，啧啧称奇。

——城璧是她见过唯二厨技破坏力如此之强的人。

——首当其冲的，是童氏一族的族长童战。

有幸见过一次他下厨，简直毕生难忘。

“那你怎么不问我，光自己瞎琢磨啊……”沈璧君又无奈又好笑，“你从来没做过，怎么自己闷头就试呢？”

“我……”

连城璧用手来回擦拭着围裙的模样，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之前看过……知道大概步骤……”

“看过不代表动手就会啊……”沈璧君小声道。

“城璧……”阿石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了……”

她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替他擦拭脸上那几道碍眼的烟灰，动作轻柔。

“只是下次，做饭这种事还是找人帮忙比较好。”

连城璧垂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阿石，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眼角亦是含笑。

“好。”

他乖乖点头。

沈璧君站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两个人。

“你们在干什么呢——！！！”

萧十一郎不知何时已经回来，震惊的叫声响彻了整个谷底。

他手里的大包小包也落了一地。

“你们谁趁我不在烧我老窝啊——？！！”

——

一场鸡飞狗跳的混乱在所难免。

面对萧十一郎的质问，连城璧又端起了他那股不服不忿的架子，死鸭子嘴硬地不肯认错。

萧十一郎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往日对脾气宽和得很，竟也卯起劲来与连城璧针锋相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莫名其妙就吵了起来。

眼看着情势不太对，阿石和沈璧君手忙脚乱地把互怼的两个人拉开。

“别吵了别吵了十一郎……”沈璧君扯着萧十一郎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本来就是他的问题，你怎么劝我啊？”萧十一郎不满道。

“那你知道城璧就是这种性格嘛……”沈璧君奇怪道，“你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十一郎顿了顿，耸肩道：“没有啊……”他指了指厨房，“就是看到里面乱糟糟的，气不打一处来嘛……”

“你俩怎么回事……”

另一边，阿石抱着连城璧往后拖。

“怎么为这种小事吵得要打起来了呢……”

“你问问他是什么意思？！”连城璧气冲冲道，“谁叫他刚刚口气那么冲的？！”

“口气冲？”阿石无语道，“也就十一脾气好，要是你把我的厨房弄成那样，我何止是口气冲了点，我直接张嘴喷死你你信不信？！”

“我……”连城璧一哽，气势立马矮了下来，“那还不是想要为你煮粥……”

“合着怪我咯？”阿石挑眉，单手叉腰。

“我不是这个意思……”连城璧急忙解释。

阿石自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

连城璧单方面与十一不对盘，一碰上与他相关的事情就自动变幼稚了……

她攥过连城璧的手。

“那……你说，厨房是不是你弄得？”

“……是啊。”连城璧老实承认。

“十一回来问你，你是不是理直气壮得像没事人一样？”阿石继续问。

连城璧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点头。

“那明明好好解释就能解决的事，你非不好好说话，十一生气是不是情有可原啊？”阿石笑道。

连城璧抿了抿唇，缓缓开口：“是。”

其实他知道今天总归是他理亏，只是早都习惯对萧十一郎不假辞色，面子上过不去，才做不到低头认错。

“呼……行吧……”

阿石的视线越过连城璧的肩膀，与栏杆那头的沈璧君遥遥相望。

两人眼神交流，无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