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阿石关切地问道,“发什么呆呢?在想什么心事?”
“没什么……只是刚才听着萧十一郎说起风四娘,忽然想起了杨家马场,还有……杨开泰。”提到杨开泰,连城璧的神色有些许的迟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提起四娘,你就想起了开泰?”阿石眨眨眼,有些疑惑,“他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忘了跟你说,”连城璧解释道,“在我落崖之前,开泰和风四娘,差点就成亲了。”
“什么——?!”
阿石的惊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四娘和开泰……成亲?!!”
她这一声惊呼音量着实不小,厨房里的两人显然也听到了。
“成亲——?!谁?!”
厨房的门帘“唰”地一下被掀开。
萧十一郎腰间胡乱系着一条粗布围裙,右手还举着一把菜刀,一脸震惊地冲了出来。
“他们成亲了?是四娘和开泰吗?什么时候的事啊?”
沈璧君也匆匆忙忙跟着他,手里还捏着两棵没来得及放下的野菜。
连城璧冷不防被三人的灼灼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有些愣神。
他清了清嗓子,无奈地强调:“是差点成亲,这不是没成吗……”说到这里,他轻叹,“婚礼当天,逍遥侯突然带人偷袭了杨家马场,好好的一场喜事……就被搅和了。”
“逍遥侯?搅和了四娘和开泰的婚事?”阿石越来越好奇了。
“哎哎哎!城璧!”萧十一郎哪里还顾得上锅里做到一半的菜,凑到连城璧跟前,急切道,“你快好好跟我们说道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璧君也索性坐了下来。
“说来话长……”
连城璧缓缓开口。
——
夜色深沉。
杨家大宅。
杨开泰的卧房里灯火通明。
他端坐桌前,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沉稳,不再有半分痴傻的痕迹。
只是那眉眼间,较之从前的憨直乐天,多了些许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内敛。
他接过泥鳅端来的药碗,仰头几口便将药汁喝得一滴不剩。
神智清醒,固然是好事。
但这也让他明白过来,风四娘同意嫁给自己,只是一时的意气用事,并不是真心实意。
所以,索性收了心思,对风四娘冷下了脸。
——自从上一回在梦中见到死去的父亲最自己的教训与嘱托,他整个人都成熟稳重了起来,痛定思痛,终于听从父亲的嘱托,将连家堡给予的援助资金尽数退回,决心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振杨家。
只不过,叫他措手不及的是,风四娘却不知为何转了性子,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硬是要留下来照顾他。
譬如此刻——
“少爷,”泥鳅收了空药碗,看着杨开泰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担忧道,“药喝完了,您……要不要再吃点儿别的什么东西?垫垫肚子也好。”
杨开泰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身体上的伤在愈合,心头的窒闷却挥之不去。
“泥鳅,”一直抱臂观察的风四娘闻声转过头来,很自然地开口吩咐,“你别听他嘴硬。去,把灶上炖着的那盅人参鸡汤端过来给他喝。”
“哦,好!”泥鳅几乎是想也没想,立刻点头应下。
“泥鳅!”杨开泰忍不住提高声音叫住他,看也不看风四娘的方向,兀自冷硬地拒绝,“我说了,不需要。我不喝。”
“去拿吧,泥鳅。”风四娘却像是没听见杨开泰的拒绝,重复了一遍。
更让杨开泰郁闷的是,泥鳅居然那么听风四娘的话,急匆匆地就应声跑了出去。
“你……”杨开泰看向风四娘的眼神里带着薄怒。
风四娘却仿佛没察觉他的怒气,自顾自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咬了一大口。
嚼着脆甜的果肉,她踱步到杨开泰身边的凳子上坐下。
“你啊,别犟。这汤,不喝也得喝!”她咽下苹果,斩钉截铁道,“看看你自己,一天都没正经吃东西了,光靠那碗苦药汤子顶什么事?”
杨开泰依旧板着脸,刻意避开她灼人的视线,固执道:“你拿来,我也不喝。”
风四娘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目光流转,在他的脸上饶有兴致地扫了一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风情万种,狡黠又沾了点儿说一不二的泼辣劲。
“好啊,”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杨开泰,你要是不喝那碗汤,今晚……我就赖在你房间里不走了。咱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谁熬得过谁~!”
“你……!”杨开泰瞪着风四娘,却见她眉眼弯弯的笑模样,气都不知该往哪里撒。
风四娘见他语塞,更是得寸进尺,干脆俯身欺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杨开泰甚至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的自己窘迫的样子。
“你瞪吧,”她笑吟吟地吐气如兰,“你就是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今晚我也不走~!”
杨开泰只觉恼怒又慌乱,再也坐不住,起身想离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女人远一些。
岂料他刚站定,风四娘也跟着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