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第四波人到了。
这次来的人只有一个。
——是个身形精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他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远非前几波人可比。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蒙面。
他一出现,陆怀瑛就怔愣在原地。
她认得这个人。
——顾文野。
他是母亲孙秀莲手下最得力的侍卫,也是百草山庄暗处力量的核心人物之一。
据说他年轻时遭逢大难,是孙秀莲出手救了他,并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
因此他对孙秀莲和百草山庄绝对忠诚,武功更是一等一的高强。
陆怀瑛记得在她小的时候,顾文野偶尔会在暗处护卫她。
他虽沉默寡言,但并不可怕。
若非春花护着,以顾文野的身手,她恐怕真的在劫难逃。
顾文野看到陆怀瑛,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忍,但很快归于沉寂。
他对着春花抱了抱拳:“这位姑娘,此事乃百草山庄家事,请勿插手。将二小姐交给在下,您可自行离去,既往不咎。”
春花嗤笑一声:“家事?”
她煞有其事地颔首。
“的确,派人追杀自己的女儿,这也算是家事吧。”
顾文野抿了抿唇,面色紧绷,不愿与春花有任何口舌之争。
“不说话啊?”春花撇撇嘴,“行吧,我铁春花的话就放在这儿了,今天你想带她走,先过我这关!”
话音未落,她已俯身掠近,身形飘忽而叫人无法捕捉。
顾文野知道春花不好对付,早已严阵以待。
两人战在一处,劲风四溢,招式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顾文野武功确实高,招式老辣,内力纯厚,但春花身法更为诡异灵动,内力更是源源不绝,往往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数十招过后,顾文野渐渐落了下风,后被春花直截了当的一掌拍中胸口,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春花并未追击,而是停下脚步,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喂,我说,咱们打个商量如何?这样打打杀杀多没意思,也解决不了问题。”
顾文野擦去嘴角献献血,眼神警惕。
——面前的女子看着年年纪不过二十来岁,内力却已深不可测。
只这一次交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姑娘想如何?”
他抱拳沉声道。
“你看啊,”春花指了指一旁的陆怀瑛,“你主子无非是觉得她还活着是个麻烦,怕她泄露秘密,对吧?但如果她真的死了呢?”
顾文野蹙眉沉思她的话。
“让你的主子亲眼瞧见她死了,确认无误,那是不是就一了百了,再也不会派人来烦我们了?”春花不紧不慢道,“这样你也好交差了,不是吗?”
顾文野眼神一动,显然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陆怀瑛明白了春花的意思。
——她这是要她金蝉脱壳,假死求生。
她看向顾文野,心中百感交集。
——陆怀瑛知道顾文野不是坏人,他是如此忠诚,甚至不惜做这些阴暗之事,只因百草山庄,尤其是孙秀莲对他有恩。
这份恩情束缚了他,让他成为了别人手里的刀。
“怎么样?”春花环臂扬了扬下巴,“这场戏,你愿不愿意配合演出呢?”
顾文野沉默了很久,视线在春花和陆怀瑛之间游移。
陆怀瑛知道,他在犹豫,在权衡。
最终,顾文野的嘴角扯起苦笑。
“恐怕,我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无论如何,他今天也没法将陆怀瑛带走。
其实就算带走了又如何呢?
他真的能杀死她吗?
或许会。
可那非他本愿。
春花笑道:“你倒是个识时务的人。”
诚然,她是个来自水月洞天的大夫,绝不可能轻易杀人。
但她也是尹仲的女儿,继承了他一部分的脾气,并没那么好说话。
——被人追着赶着那么久,她心里可是攒着气呢。
顾文野要是喜欢钻牛角尖,她有的是无伤大雅的小手段迫使他就范。
——
黎明时分,陆怀慎接到了顾文野的密报,匆匆赶到了那处令他噩梦萦绕的崖边。
他看到杀手沉默地站在一旁,而在他脚边不远处的岩石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陆怀瑛。
她双眼紧闭,面色灰败,胸前衣襟被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浸透。
——她看上去已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了。
“大少爷……”顾文野敛眸,面无表情地请示,“姑娘的尸体,要如何处理?”
陆怀慎的目光落在陆怀瑛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上,闭了闭眼睛,露出不忍和痛苦的神色。
尽管如此,他依旧挪动脚步靠近,蹲下俯身去探了探她的脉象。
顾文野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则紧紧盯着陆怀慎,一颗心提了起来。
陆怀慎全神贯注于指尖的触感。
——的的确确是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