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瑛怔了怔,恍然回忆起来,似乎是某一天春花在家里给尹仲做花酥的时候,她提过了一嘴。
望着眼前小小的油纸包,一直压抑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委屈与痛楚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陆怀瑛不禁嚎啕大哭起来,涕泗横流。
“啊呀……怎么了嘛……”
春花收回油纸包,皱着脸蹲了下来,想要帮她擦眼泪,又觉得那雨水泪水糊了一脸无从下手。
“怎么哭得那么厉害……是不是里面那些人欺负你了?他们骂你了?打你了?”
她越说越气,忿忿地瞪了百草山庄的方向一眼,恶狠狠道:“你等着!我这就进去把他们挨个猛揍一遍,替你出气!看他们还敢不敢!”
春花作势就要起身,却被陆怀瑛拽住了衣袖。
“不用了……春花姐……真的不用了……”陆怀瑛哭得抽噎,声音断断续续,“别去……不值得……”
“你确定吗?”春花被她拉住,顺势停下,蹲回原处,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认真地问,“他们这么对你,你就不生气?不想报复?”
“如果……如果得罪了百草山庄,你和仲叔……就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陆怀瑛努力平复呼吸。
——这是她此刻最担心的事。
她已经失去了家,不能再连累春花父女失去安身之所。
闻言,春花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担心这个?”她轻笑一声,“你最不用担心的就是这个。”
“我怎么能不担心这个呢?!”陆怀瑛执拗道。
春花虽不以为然,但看她煞有其事的表情,颔首道:“好吧,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怀瑛啊,你可要想清楚了。就算我不主动去招惹他们,他们还是会主动招惹我的噢~”
“啊?”
春花抬手给陆怀瑛一个爆栗。
“你怎么那么老实?!”她恨铁不成钢道,“你以为知道百草山庄那么多秘密,他们会这么放过你吗?他们会放任一个修炼《春草经》的人在外头随便跑吗?”
陆怀瑛心中骤然一惊,随即涌起一阵冰冷的恶寒。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为了维护百草山庄的清誉,为了确保陆怀慎继承人的位置稳固无虞,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他的父亲,应是会如以前一般冷眼旁观。
那么,母亲和哥哥……真的会放过她吗?
“信不信,”春花不紧不慢地笑道,“你很快就会被人跟踪和追杀了~?”
陆怀瑛心有戚戚然,却不得不信。
“春花姐!”她抓住春花的手臂,急切地说道,“你快走!现在就走!带着仲叔,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管我了!不要跟我牵扯上任何关系,他们会连你一起对付的!”
“说什么胡话呢?”春花用手背拭了拭她的额头,玩笑道,“也没发烧啊,怎么尽说傻话。”
“我是说真的!”陆怀瑛央求道,“春花姐,求求你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我不能再连累你和仲叔了!”
“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春花云淡风轻道,“这里既然已经容不下你,对我们父女俩来说,自然也算不上什么安生的好地方了,迟早要走的。”
“怀瑛~”她捏了捏陆怀瑛的脸颊,咧嘴笑得恣意,“行走江湖,要讲义气,知道不?”
陆怀瑛怔怔地望着春花。
雨中,春花明亮的眼睛比星星还要璀璨。
“春花姐……”她哽咽着,声音哑得厉害。
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太多太多,可最终都堵在喉咙里,组织不起来任何语言。
她瘪瘪嘴,满眼委屈的模样像个告状的娃娃,刚止住了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我已经不叫陆怀瑛了……他们不让我再叫陆怀瑛了……”
“怎么,你想改名啊?”春花歪了歪头,“其实我觉得「怀瑛」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寓意也不错。他陆家人不认你,是他们眼瞎心盲,你倒不如直接改个姓比较方便?跟我姓怎么样?”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陆怀瑛沉默着,缓缓摇了摇头。
改名换姓,或许是一种方法,但她还没想好。
怀瑛这个名字,是外祖母在世时给她取的,承载过一些美好的期许,她一时还舍不得完全抛弃。
“没关系,你自己的名字,自己决定吧。”春花正色道,“权当是重活了一回也好。从今往后,你想叫什么名字,想去哪里,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她的眼神瞥向百草山庄,语气转冷。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眼下,咱得先把一些小麻烦收拾一下再说。”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朝着她们逼近。
在黎明前最晦暗的那段时辰里,春花带着陆怀瑛,接连打退了三波不明身份的袭击者。
这些人武功路数各异,有的擅长暗器偷袭,有的精于合击之术,个个都是好手,出手狠辣,目的明确。
——取陆怀瑛性命,必要时连目击者春花一并清除。
又一次击退两名使刀的蒙面人,看着他们仓惶退入黑暗,春花甩了甩手腕,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没完没了了还,”她嘀咕着转头看向呼吸有些急促的陆怀瑛,“内劲空虚,还得好好练功哦~”
陆怀瑛尴尬一笑,忙不迭点点头。
“这样下去不行。咱们跑,他们追,躲躲藏藏,永远没个安宁。”
春花见她如此听话,满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分析。
“而且动静闹大了,引来官府或其他江湖人注意,更麻烦。”
陆怀瑛深以为然。
就在这时,第四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