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小心地扶着他重新平躺下来。
“不过现在……”
她语气一转,将连城璧露在外面的双手塞回被子里,将他裹得像个蚕宝宝。
“你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药喝了,接下来就该好好睡觉休息。这样,伤才能好得快。”
连城璧任由她摆布,乖巧听话得像个稚儿。
“好,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睡觉,好好休息,不让你担心。”
“嗯。”阿石笑了笑,随即眼里又闪过一缕忧色,“不过我想,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会很担心你。”
“你是说……”连城璧思忖道,“城瑾?”
“嗯,她一定很担心你。”阿石颔首道,“你失踪那么久,连家人一定拼命在找你……”
——
连家堡,后花园。
连城瑾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在这熟悉的□□上漫无目的地徘徊了。
“怎么办啊,灵鹫……”
她红着眼睛对着来到身边的灵鹫哭诉。
“我好担心我哥……我们都把家里翻了好几遍……可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说他能去哪儿呢?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越说越怕,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在不久前,贾信带着大队护卫,对连家堡进行了彻底搜查。
从主屋到偏院,从仓库到马厩,甚至一些常年上锁的旧屋都被打开查看。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连城璧仿佛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城瑾……”灵鹫看着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这些日子宿在连家堡,他清楚连城瑾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心地纯善,对哥哥的依赖和感情更是真挚深厚。
他轻轻拉住连城瑾的手臂,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柔缓。
“你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要坏了,身子也要受不了的。”
他没有随身带着帕子的习惯,只好伸出袖子,极其小心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少堡主他……武功高强,为人又机警,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说不定是有什么紧急要务,来不及交代便去处理了。你这样哭坏了身子,等他回来,岂不是要心疼自责?”
这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宽慰之语。
连城瑾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心底愈发感动。
她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着灵鹫,哽咽道:“灵鹫……你……你对我真好……”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所有人都因为连城璧失踪而忙乱,白杨绿柳也不晓得去了哪里,一时之间也无人顾暇连城瑾的情绪。
只有灵鹫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听她絮叨,任她哭泣。
灵鹫擦拭她眼泪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愕然。
“我……对你好?”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简单的举动,在她眼中竟成了“好”。
——他只是……见不得她哭得那么伤心,仅此而已。
“嗯!”连城瑾用力点头,“你又是陪着我,又是耐心听我说话,还……还替我擦眼泪……”
灵鹫望着她真诚而清澈的眼眸,心中的愧疚感汹涌袭来。
他想起那日小公子带着雪鹰的残臂出现,想起逍遥侯阴冷的命令——盗取连家堡的割鹿刀。
他身负这样的任务,潜伏在此,却享受着连城瑾毫无防备的信任和依赖……
“傻姑娘……”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嘲,“只是替你擦一擦眼泪,听你说说话,陪你走一走……这就叫对你好了?这……这不过是人之常情。”
他应是不配承受她这份单纯的感激的。
“这难道不是对我好吗?”连城瑾却认真地看着他,泪水洗过的眼睛湿漉漉的分外明亮,“能找到一个肯耐心听你说完所有话的人……真的很不容易的……尤其是我身边的人,他们都很忙……爹娘去得早,哥哥虽然疼我,但他也有他的责任和烦恼,不能总是听我说这些……”
“谁叫我……是一个闲人呢……”灵鹫避开她过于清澈的目光。
哥哥……他也是哥哥……
想起他的弟弟雪鹰,他不禁惘然。
——他和连城璧,大约都不算是合格的兄长吧。
万般情绪纷至沓来,如此这般,他心中对连城瑾的愧意更深一层。
冲动之下,他脱口而出:“城瑾……你……你不要……太相信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无异于一种变相的提醒,甚至可能引起怀疑。
“为什么这么说?”
可灵鹫忘了,他面对的是单纯的连城瑾。
她只是不解地望着他,刚刚止住一点的泪水又蓄满了眼眶。
“你是……嫌弃我烦了吗?觉得我哭哭啼啼很讨厌,所以不想再听我说话,陪着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