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消消气!四娘真是个好姑娘!少主都认可了!”
“认可个屁!他连城璧知道什么?!他那是……”杨天赞话到嘴边,惊觉失言,硬生生刹住,脸色更加难看。
“您这样说可就不公平了!”
杨开泰逃窜到博古架旁,顺手抓起一本厚厚的《马经》当作临时盾牌挡在面前。
“儿子怎么可能认少主作娘呢?”他振振有词,“再说了,是您在儿子还没出生前,就认他作主子的!这忠义之心,可是您言传身教,刻在儿子骨子里的!”
“你你你……你个臭小子!好的不学,专学会抠字眼气你老子!”
杨天赞被这番“引经据典”的歪理气得脑瓜子嗡嗡响,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杨开泰的眼珠子上。
“嗨呀爹啊!”杨开泰被那晃来晃去的手指逼得后退,下意识地抓住了父亲的手腕,刚想再争辩什么,却只觉得掌心触感异样——那手腕隔着衣袖,传来的并非血肉的温热弹性,而是一种异常的坚硬与冰凉。
杨开泰脸色骤然一变。
“爹……”他迟疑地拉起了杨天赞的衣袖反复查看,“您的手……怎么又冷又硬……跟铁棒子似的!”
杨天赞脸上一僵,随即涌上被冒犯的怒意,猛然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扯了扯盖住手腕,掩饰道:“你胡说什么呢!!”
说完,他重重拂袖,他仓促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杨开泰僵立在原地,手掌还维持着方才握住的姿势,掌心那冰冷的触感却久久不散。
无数此前被忽略的细节,轰然涌上脑海——
父亲房里曾出现过与小公子使用的暗器;
时不时莫名其妙的深夜晚归;
少堡主方才讳莫如深的眼神与未尽之语;
以及如今,父亲这冰冷坚硬的手……
——他记得清清楚楚,逍遥侯那双手,正是被少主设计炸断的!
难道……难道父亲他……他就是……
杨开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有个惊悚的猜测在脑海疯狂盘旋。
他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了!他必须弄清楚!
“爹!”杨开泰拔腿追了上去,不顾父亲的质问,径直朝着房间内室奔去。
杨开泰抬眼看到母亲栩栩如生的画像,心头一窒。
画中的母亲依然用那包容而慈爱的目光凝视着他。
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虽然严厉却也会在夜深时对着母亲画像独坐叹息的父亲……
那个教他骑马、教他做人道理的父亲……
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逍遥侯?!
母亲若在天有灵,会如何心痛?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杨开泰俯身从红木柜子里取出那个长方匣子,疾步走回外间。
“砰”的一声,他把那匣子重重放在方桌上,掀开盒盖。
匣内,堆放着十数枚玄铁飞镖。
镖身形状奇特,与中原常见的暗器形制迥异,正是东瀛忍者惯用的样式。
“这是什么?!”杨开泰盯着杨天赞。
杨天赞已然端坐一旁,看见那堆暗器也不惊惶,只是眼神幽幽地看向杨开泰,等待着他接下去的话。
“这是逍遥侯手下所用的暗器,你一个不懂武功的人,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杨开泰被他这种平静弄得心更慌,他来回急促地踱了两步。
“而且……而且那天逍遥侯夜袭连家堡……就被炸掉了双手!”
“你到底要说什么?”杨天赞一瞬不瞬地盯着儿子。
“我说……我说……”杨开泰被他看得气势一滞,积攒的勇气像是漏了的皮球,一泻千里。
“说啊!”杨天赞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微微前倾身体。
“连少堡主刚才在堂上,那没说出来的话,那眼神……”杨开泰被他一激,混乱的思绪被牵着走,“他是想说,除非……除非你是……”
杨天赞催促道:“一个快成亲的人了,为什么不像一个男子汉一样把话说出来?”
“你……”在父亲暗暗的推波助澜下,杨开泰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你就是逍遥侯!你就是逍遥侯对不对?!”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如同洪水泄闸。
“所以,我和泥鳅费尽心机都找不出你的行踪,连你怎样进出卧房的,我们都不知道!”
“爹……”他颤声再次重复,“你就是神出鬼没的逍遥侯,对不对!”
杨天赞既不说话也不羞恼,嘴角却是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轻笑。
“爹!”杨开泰急道,“你说话呀!”
杨天赞应是晾够了他,从容不迫道:“这种捕风追影的事,你也想象得出来。”
他冷哼一声,瞬息之间已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我生平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机会习武。”
他随手从敞开的匣子里拈起一枚玄铁飞镖。
“所以,只能靠收集这些小东西自娱自乐……怎么,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