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草地上,五个孩子正围成一圈。
“丢啊丢,丢石头,
石头滚到谁后头?
扎辫子的追风跑,
白衣裳的乐弯腰!
马儿尾巴摇啊摇,
跨过水滩咴咴叫!”
童谣声清脆欢快,在树林间回荡。
陆怀瑛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随着她蹦跳的动作在肩头活泼地晃荡。
她手里攥着一块鹅卵石,眼睛笑得弯弯的,视线在另外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
小两岁的连城瑾挨着沈璧君,同她手拉着手,一脸期待。
沈璧君乖乖端坐,安静地注视着陆怀瑛手里的石头。
杨开泰岔开腿坐着,嘴也没闲下来,乐呵呵地吃着孙秀荷做的桂花糕。
“连城璧!”那石头咕噜噜滚到了连城璧的身后,停在了一丛青草边。
陆怀瑛眼睛一亮,指着他就喊了起来。
连城璧今日穿着一身素白锦衣,闻言跃身,如一只惊起的雪鹤拔腿就跑。
“追呀追呀!”连城瑾牙还没齐,兴奋地拍着手含含糊糊叫唤起来。
沈璧君双手拢在嘴边,笑喊道:“怀瑛快追!”
陆怀瑛早已像一阵风似的追了出去。
童谣还在继续,唱的人不知是连城瑾还是沈璧君,或许两人都在稚气地唱。
“跑啊跑,跳呀跳,
嘻嘻哈哈何时了?
头顶云儿慢慢飘,
脚下草儿轻轻晃。
噗通一声摔一跤——
瞧那石头咧嘴笑!”
杨开泰远远看着,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他其实很想加入追赶的行列,可游戏规则,他得遵守。
——得怀瑛追上城璧,才算赢。
连城璧在林间穿梭了半天,故意在一处稍平坦的草地放缓了脚步。
他侧过头,想要去瞧陆怀瑛追到了哪里。
谁知就在这时,陆怀瑛看准时机,猛地加速扑了上来!
“抓到啦!”她欢叫一声,整个人扑到了连城璧背上。
连城璧猝不及防,被她扑得向前踉跄了几步,两人一起摔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陆怀瑛压在他身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连城璧那身锦衣顿时沾上了草屑和泥土,看上去乱七八糟,可他竟也丝毫不介意。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陆怀瑛。
她的辫子因追赶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睛乐呵呵地弯成了月牙。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陆怀瑛想要按住他,他却轻轻一翻身,反而将她罩在了身下。
两人就这样在草地上滚做一团。
“连城璧!”陆怀瑛忿忿不平道,“抓到你就是抓到你了!休想耍赖!!”
——
连城璧想着,他或许知道,怀瑛为什么给自己取名叫「阿石」了。
“你想要自由自在是不是?你想要悄无声息地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静静地呆着,是不是?”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密室里响起,低沉而破碎,像是暮秋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颤抖的盘旋。
“所以你不愿意回到陆家,也不愿意来连家堡找我。”
他的手指收紧,平安结粗糙的红线硌着掌心。
“甚至……不愿意回应我的感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不知要在对谁呢喃。
“你不喜欢名利纷扰,不愿意做连家的少夫人,对不对?”
连城璧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密室角落静静呆在刀架上的割鹿刀。
那把传说中的神兵此刻在幽幽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沉静而危险的美。
“我是怎么了?”
他是如此爱惜这把刀。
往日里,他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将它取下,用柔软的鹿皮布仔细擦拭每一个角落。
他会小心地检查刀鞘的每一处缝合,会用特制的油脂养护刀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可现在,他却对它无动于衷了。
这把曾经让他热血沸腾、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绝世刀,此刻在他眼中失去了光彩。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让他觉得寒冷。
“我怎么会不懂得呢……”
他慢慢握上刀柄,逐渐收紧手指。
“我还一厢情愿地拈酸吃醋……与你想得的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滴答——
模糊的视线里,连城璧看见那玄黑的刀鞘上,有一滴水珠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又落泪了。
“人都没了……人又没了……”
他垂眸,望着这把绝世刀。
良久,深吸一口气,他打开了固定刀架的锁链,将割鹿刀提起,头也不回,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