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鹰嘶吼着扑到崖边,拼命伸手去抓,却只来得及抓住阿石腰间系挂着的平安石。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的身影早已被浓密的云雾吞噬,崖下就只余一片空空荡荡,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瞬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雪鹰怔怔地望着手中的石头结,只觉浑身发冷,脑海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小走到他身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下悬崖。
那石块无声无息地坠落,连一丝回响都听不见。
“哼,看来是粉身碎骨了。”她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幸灾乐祸。斜眼睨着雪鹰,唇角勾起恶毒的笑意:“你喜欢的丑八怪跟另一个男人一起殉情了呢。”
“闭嘴!”雪鹰猛地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血色。
“怎么,急了?”小小故意逼近一步,语气越发轻佻。
“你!”雪鹰霍然起身,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尖直指小小。
“怎么,想杀我?来啊,看你怎么跟师父交代!”小小有恃无恐地挺起胸膛,眼中闪着挑衅的光。
雪鹰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收回长剑,沉声道:“看在师父的份上,我不会杀你……”
满腔怒火都被生生咽了下去。
“只是师父要抓活的,你怎么跟他交代?”
小小冷笑一声,突然伸手夺过他紧握的平安结。
雪鹰下意识要去抢,却被她灵巧地避开。
“我要拿去跟师父交差,你有意见?”小小把玩着手中的石头,得意地挑眉,“而且这人又不是我杀的,所有人都瞧见了,是他们自己往下跳的,可没人逼他们!”
雪鹰死死攥着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他阴沉着脸,眼底杀意闪过。
最终,他再次望了落日峰底一眼,沉默着离开。
小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蔑地哼了一声。
她将那抢来的平安结随手揣进怀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悬崖狞笑低语:“功夫再高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败在我的手下?”
她转身对身后的弟子们挥了挥手。
“收队!回去禀报师父,就说萧十一郎和阿石已经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
残阳如血。
连城璧带着人马赶到沈园的时候,霞光将沈家的朱红大门染得一片凄迷。
两盏孤零零的灯笼在晚风中轻晃,映得偌大的门庭寂静无声。
“小心戒备。”连城璧低声吩咐身后的贾信,自己率先迈过门槛。
正当他们穿过前院,即将进入内园时,一个慌张的身影从月亮门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连少堡主!连少堡主!你可来了!”徐姥姥头发散乱,衣襟歪斜,见到连城璧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连城璧扶住颤巍巍的徐姥姥:“姥姥,情况怎么样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回廊和散落在地的兵器。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徐姥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手指向内园深处:“在、在石洞密室里,你们跟我来!”
连城璧示意部分手下在园内警戒,自己带着几个亲信跟随徐姥姥快步向内走去。
石洞入口隐藏在假山之后,若不是徐姥姥引路,外人极难发现。
一进石洞,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火把,跳动的焰光在甬道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密室比想象中宽敞,中央的石台上,沈璧君正独自坐在一个透明的气罩内,一动不动的模样显然是被人点了穴道。
气罩隐隐流动着光华,正是沈家秘传的先天罡气。
“璧君!”连城璧快步上前,手指触碰到罡气罩,只觉得一股力量将他重重推开。
沈璧君见到他来,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随即又染上焦急:“城璧,我不要紧,只是被阿石点了穴道,时间一到我自己就能打开防护罩。”
她的声音透过罡气传来,稍稍有些朦胧。
“你快去救救十一郎和阿石!小公子带着人马去追杀他们了!”
连城璧面沉如水:“他们离开多久了?”
“有半个时辰了!”沈璧君担忧道,“阿石为了救我和十一郎,独自闯进来,点了我的穴道把我安置在这里。自己带着受伤的十一郎引开小公子他们了!”
就在这时,贾信快步从洞口方向走来,在连城璧身边低声道:“少主,受伤的弟兄们已经安置妥当。有几个伤势较轻的说,他们亲眼看见阿石姑娘骑着一匹黑马,带着萧十一郎往西边去了。”
“西边?”连城璧眸光一凛,“黑马……玄歌?!”
贾信答:“是,弟兄们都说那马神骏异常,通体乌黑。我想,应该就是玄歌无疑。”
连城璧快速吩咐:“贾信,你带一队人留守沈园,等璧君罡气解除后,带她和徐姥姥回连家堡安置。”
“城璧!”沈璧君隔着罡气罩唤住他,带着哭腔哀求道,“一定要找到他们……阿石中了化功散,十一郎也受了很严重的剑伤……”
“你说阿石中了化功散?!”连城璧急道。
“对。”沈璧君确认道。
连城璧不再多言,足下纵着轻功疾疾奔出。
一出石洞,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连城璧翻身上马,朝西面的方向奔袭而去。
“怀瑛……”他低声念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你得等等我……千万要等着我来救你!”
——
昏黄的灯火在阴冷的空气中摇曳,将洞内交错的光影映照得如同鬼魅翩跹。
逍遥侯全身都沐浴在漆黑之中,手里捏着一个编法奇特的平安结。
那颗缀着的石头正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微微摇晃。
“萧十一郎死了?”他意外道,“阿石……也死了?”
小小垂首立在下方:“是……师父,万丈深渊,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