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太君自己撤除了先天罡气。”徐姥姥恨声道，“就是为了拿这瓶……萧十一郎给她的药！她才会……才会……”

沈璧君如遭雷击，后退一步：“萧十一郎？”

她摇着头，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的！萧十一郎这两天一直和我在一起啊！他自己还伤得……”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忽然想通了风四娘为什么要阻止她进屋探看萧十一郎。

——莫非……萧十一郎根本不在房里，而是在沈园？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他根本就是和逍遥侯勾结在一起！”徐姥姥言之凿凿道，“沈太君亲口说的！她让你一定要小心萧十一郎！璧君啊，我真没想到，姓萧的心这么狠哪！……他怎么忍心害这样一个老人哪！”

沈璧君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醒着。

浑浑噩噩间，万千思绪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对！

若单单是萧十一郎就算了，还有阿石……没有理由的，他们没有理由要害沈家的！

全天下如果她连他们都不能相信，那岂不就是世界末日了吗？

不可能……她不相信！

萧十一郎不是那样的人，阿石更不是那样的人！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那……那奶奶有提起阿石吗？”沈璧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阿石？”徐姥姥摇摇头，用袖子擦拭着眼泪，“没有，她只提了萧十一郎。”

沈璧君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像是黑暗中瞥见的一缕微光。

“那就是有蹊跷！”她颤声道，“阿石和萧十一郎是一起的，她……她不可能做那样的事的！她可以为萧十一郎作证的！”

“啊呀璧君呐！”徐姥姥急得直跺脚，“那阿石和萧十一郎是结拜兄妹，他们也是一伙儿的呀！那丫头的话你能信吗？！”

“姥姥！你不明白！”沈璧君脱口而出，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她是怀瑛！是我最好的朋友陆怀瑛啊！她怎么可能会害沈家呢？！”

“什么？”徐姥姥万分诧异道，“你说什么？阿石是怀瑛？”

沈璧君哭着点头。

徐姥姥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怀瑛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

“她没有死啊……”沈璧君哽咽道，“她保护了我好多次了……就和十一郎一样……”

她仰头望向徐姥姥，眼中满是悲苦凄楚，那眼神像是在祈求一个答案，又像是在诉说无尽的不甘。

“所以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十一郎没理由这样做的……阿石也不会骗我的……”

耳边有什么在嗡嗡鸣叫，沈璧君的思绪被混乱的绝望与悲伤吞没。

“璧君——！”

萧十一郎赶到石洞中，额上还带着赶路时的细汗。

当他看到沈璧君手中紧握的药瓶时，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愧疚之色浮现在脸上，他不敢直视她含泪的双眼。

沈璧君一怔，摇摇晃晃地起身，神情麻木地举起手里的药瓶：“这药……是你给奶奶的？”

萧十一郎动了动干涩的喉头，声音沙哑：“是。”

“这么说，你昨天出门就是为了来这里？！”沈璧君强撑着保持最后一丝冷静。

“是。”

萧十一郎如实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这个回答让沈璧君彻底失了分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石座旁。

——那里正斜倚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

几乎是本能地，胸中升腾而起的火焰催动着她抄起剑，朝萧十一郎心口直直刺去！

剑尖划破空气，带着她所有的痛苦与愤怒！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刺入胸膛的瞬间，她的手腕陡然一滞。

可剑尖已然刺破了肌肤，划出一道并不深的伤痕，有浅浅血迹在萧十一郎的衣襟处晕开。

“你……”

那刺目的殷红让沈璧君的头脑清明了一瞬。

“你为什么不避？”

“如果……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减少些痛苦，减少些伤心……”萧十一郎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碎，“我愿意承受……”

沈璧君缓缓后退，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一个激灵，她望着地上那柄剑，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为什么这里会莫名其妙出现一把剑？

——奶奶的龙头拐杖去了哪里？

电光火石间，有灵光乍现。

“萧十一郎！”她倏忽顿悟，失声唤道。

就在这一刹那，石洞内阴风骤起。

一道诡谲的寒光自暗处闪过，徐姥姥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被一脚狠狠踹在腰间，闷哼一声晕倒在地。

几乎同时，一柄长剑自阴影中疾射而出，剑尖泛着诡谲的寒光，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直取沈璧君后心！

“小心！”

萧十一郎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纵身扑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他的身影快得化作一道残影，将沈璧君牢牢护在怀中。

“噗嗤——”

剑刃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刺耳，鲜血顺着冰冷的剑身汩汩流淌，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萧十一郎口中溢出一声闷哼。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化作一种近乎温柔的眷恋。

那双总是带着不羁笑意的眼睛此刻深深地凝视着沈璧君，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