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寂静,一弯新月斜挂檐角,清冷的银辉如薄霜凝结于青砖。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空荡而伶仃。
风四娘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道:“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是啊……”阿石长叹一声,抬头望向天际。
风四娘蹙起秀眉:“那后面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瞒着她吧?”
“先让十一养养伤吧。”阿石淡淡道,“逍遥侯那边应该会有别的行动,目前……只能静观其变了。”
风四娘脚步微顿,迟疑道:“那阿石……你没想过去找连城璧帮忙吗?”
阿石的目光飘远,轻轻摇了摇头:“就算没有我,看在君儿的份上,连城璧也是会帮忙的。”
风四娘偏过头,仔细端详着阿石的侧脸:“你对连城璧到底是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阿石装傻充愣地吹起了口哨。
“你别跟我装糊涂啊!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风四娘嗔怒地拍了拍阿石的嘴,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璧君可是跟我说了,连城璧和她已经和离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阿石故作镇定地加快脚步,“君儿原来就不喜欢他,他们的婚姻本就不会长久。”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风四娘快走几步追上她,意味深长地揶揄道,“可是阿石,连我都能瞧出连城璧对你不一般,我想以你的敏锐,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怎么,他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他吗?”阿石不服气地反驳。
“哦……可是你难道不喜欢他吗?”风四娘紧盯着阿石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阿石莫名语塞。
“怎么样?”风四娘似是早有预料,跳起来指着阿石道,“还口是心非吗?是不是说不出来呀?”
阿石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一把拍开风四娘的手,扭头就要往前走,却被风四娘笑着拉住。
——那黑沉沉的表情分明是恼羞成怒。
风四娘打趣:“十一郎跟我抱怨过连城璧别扭,我看你某些方面跟他比啊,也不遑多让!”
“我哪有!”
“好好好,你没有!”风四娘忍俊不禁,好声好气地哄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呢,就不给你什么建议啦!”
“什么意思?”阿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话外音,“你想走?”
风四娘身形微微一僵,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美丽的脸庞染上不动声色的忧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良久才低声落寞道:“我不走,难道留在这儿给自己找堵吗?”
“可是四娘……”阿石主动回牵住风四娘的手,担忧道,“你这一走,是要去哪儿啊?”
“天大地大,去哪儿都行。”风四娘洒然一笑,那双风情万种的眉眼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我又不指着他萧十一郎过活,离了他怎么会没地方去呢?”
“也是……”
若是为了一个男人,连人生的方向都失去了,那就不是她认识的风四娘了。
“想什么呢?”风四娘用手指戳了戳阿石的额头,“我只是暂时离开萧十一郎,我又不躲着你,也不会去什么天涯海角。我呢,总会先回野风林的小屋呆一呆,再考虑去别的地方。你干嘛一副再也见不到我的表情?”
阿石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手臂:“人家舍不得你嘛……”
风四娘挑眉道:“你是舍不得我做的菜吧?”
阿石嘿嘿笑道:“舍不得菜也舍不得你呀~”
“小滑头,就你嘴甜,怪会哄人开心……”风四娘宠溺地刮了刮阿石的鼻尖,神色却忽然有些恍惚,“要是他像你这样,就算是愿意嘴上骗骗我……”
“若是在感情这种事上对你心软哄骗,那他就不是萧十一郎了。”阿石叹道,“你也不会那么喜欢他了,对不对?”
风四娘苦笑一声:“喜欢一个人,真是件矛盾的事。”
“有时爱他的优点,有时又怨他的优点。”阿石接道。
“你似乎很有心得?”风四娘意有所指。
阿石百无聊赖地耸耸肩:“我随口一说的咯~”
两人回到春风楼时,已过夜半。
风四娘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行李,阿石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
“你当真不和他们打声招呼?”她问道。
风四娘摇摇头,将最后一件衣裳叠进行囊:“不了,麻烦。”
阿石不再劝阻,只是默默上前帮她系好行囊的带子。
她知道,这是风四娘最后的骄傲。
阿石站在街头,望着风四娘牵着马,背着行囊渐行渐远的背影。
月华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
走到街角,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忽而停歇。
她停下脚步,回头冲阿石挥了挥手。
笑容依然妩媚而自信,仿佛什么都不能将她打倒。
阿石也笑着招手,目送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感情这种事,可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