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堡,碧波湖边的九曲回廊蜿蜒曲折。
连城瑾正倚着朱漆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湖里撒着鱼食。
锦鲤争相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大小姐!”
听到东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不由得转过头来。
“什么?!”连城瑾听他汇报沈家的传闻,手中的鱼食掉在地上,大惊失色,“沈家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你确定没错?!”
“千真万确。”东来躬身应着,额角还带着奔跑后的汗珠,“镇上已经传遍了。”
“这……这该怎么办啊……”连城瑾苍白了脸,“也不晓得嫂子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回到家里……”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又问道,“那我哥呢?你告诉我哥了吗?”
东来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我到处都找不到少主。”
“啊呀这种时候,怎么就找不到他人了呢!”连城瑾跺了跺脚,眼看着都快哭出来了。
一旁沉默的灵鹫,见她如此心神慌乱,开口劝慰道:“城瑾,事情已经发生了,干着急也是无济于事。”他温和道,“不如……我们分头行事。”
经过连城瑾的无数次提醒,甚至到最后假装生气,灵鹫终于把对她的称呼从「大小姐」,改为「城瑾」。
“怎么分头行事?”连城瑾问道。
“东来,你继续找连少堡主,我去拦截少夫人她们。”灵鹫冷静道,“城瑾,你去找阿石姑娘。”
“啊,对对对!”连城瑾恍然大悟,“哥哥不在,阿石姐能做主!我去野风林找她去!”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灵鹫轻轻拉住。
“小心些,别摔着了。”灵鹫低声叮嘱,这才松开手。
连城瑾忙不迭点点头。
她一向行动力超强,转头已然风风火火跑远了。
灵鹫对着东来点点头,疾步默默跟在了后面。
东来望着两人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不由长叹一声。
“少主啊……”他忧心忡忡道,“您现在去哪儿了啊……”
——
连家密室。
昏暗的密室里只有几缕光线从屋顶渗入,弥散出几道朦胧的光柱。
连城璧自从回到连家,就一头扎进了这里,全然不去管其他任何事。
他靠着书柜瘫坐在地上,单脚蜷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呆愣愣地望着虚空飞舞的尘埃。
地上躺着的木匣子已然拆开,那支白色的风车斜斜倚在他张开的手心。
“怀瑛……”他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难道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么无情的话……”
连城璧的手捂住了胸口。
——那里痛得厉害。
有多久没体会到如此剧烈的疼了?
上一回,似乎还是得知陆怀瑛去世的时候。
“又是你……”连城璧苦笑着,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又是因为你……怀瑛……阿石……”
“若是遇着你,到最后都只有痛苦……”连城璧道,“我又何必……何必要……”
那些话像堵在了他的喉咙口,想跑出来,却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他害怕。
他想赌气说自己要是一开始就没认识陆怀瑛就好了。
可事到如今,他却是不敢了。
他怕这一时气话,若是被老天爷听了去,真的应验了该如何是好?
如果当初没有怀瑛,难道他就会比现在快乐吗?
他左手狠狠抹了把脸,将眼角的潮湿囫囵拭尽,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支风车。
慢慢地,茫然的眼神逐渐恢复了凌厉的神采。
洁白的纸叶映在他眸底,凝结成雪花般执拗的凉意。
“你不要我……我偏要靠近你……”
他的喁喁私语似乎是说给那风车听的。
“你躲着我,我就非要让你避无可避。”
连城璧的目光缓缓挪移到了密室中央静静放置的割鹿刀上。
那把传说中的神兵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
“很快……很快……”
“怀瑛……无论我介不介意你的过去,不管我有没有勉强自己……”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风车被小心翼翼地拢入怀中,贴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你都是要留在我身边的……”
连城璧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割鹿刀的刀鞘,眸底的万千波澜都汇成隐忍的暗芒。
“你一定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那光芒既危险又迷人,仿佛暗夜中燃烧的火焰,既照亮前路,又或许会焚尽一切。
——
阿石原本想骑着玄歌去沈园,好路上省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