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究竟是在嘲笑谁。
“你……你明白就好。”
阿石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这显然太难了。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马上离开。
于是她转身欲走,又被连城璧猝不及防地攥住了手腕。
“连城璧,你要做什么?”阿石拧眉诘问。
“我不相信。”连城璧垂着头,倔强地盯着她,“我还是不相信……”
“什……”
话还没说完,阿石只觉一股大力拽着将她朝前跌去!
连城璧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压抑许久的疯狂与忮忌,粗暴而急切,天真又委屈。
他的唇瓣起先很凉,很快变得灼热。
阿石震惊地瞪大眼睛,脑子空白了一瞬之后开始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前用力推拒。
连城璧强势地将她拽在自己身前。
如此不讲道理地要把她的嘴唇留在他的嘴唇上。
可阿石的余光瞥见他红红的眼尾。
凄白的月色里,她轻而易举地觉察出他俯身藏在暗处的乞求。
烧到顶点的怒火又被渐渐浇熄。
她不可抑制地心软了起来。
——毕竟他的嘴唇也很柔软。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身体和身体是会像磁铁般互相吸引的。
它们可以传染温度,也可以传染欲念。
秋夜的寒意裹着风四处乱窜,明明整个草场那么宽广,阿石被连城璧禁锢在怀里,竟是攫取不到分毫清凉的空气。
世界都仿佛变作了一个小小的点燃的柜子。
此刻,野火已然烧身。
她和连城璧偏偏在这狭窄的柜子里牵丝扳藤。
一阵缠绵悱恻的恍神,她险些一脚跌落到无底深潭之中。
差一点,只差一点。
她就要放弃挣扎了。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阿石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连城璧脸上迅速浮现的红色掌印,胸口剧烈起伏。
连城璧沉默地承受了这一巴掌,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喘着粗气,艰难地挪动着目光,静静望向她,眼里悄悄凝结着难言的哀鸣。
“连城璧,你疯了?!”阿石的声音颤抖着,难以置信。
就在此时,连城璧的眼泪默然滑落。
那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无能为力地坠落在草地上。
他没有去擦拭,只任由它们肆意流淌。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别人……”他哽咽道。
望着他这副模样,阿石的心口疼得厉害。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连城璧颤抖的手捂住了眼睛,“对不起……阿石……我不是故意的……”
“连城璧……”
阿石却彻底镇静了下来。
一股瑟瑟冷意直从心头蔓延到了指尖。
胸膛里的酸涩与遗憾却宛如海浪般云奔潮涌。
“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
她淡然的语气压得连城璧喘不过气来。
“你一直在说服自己不介意我的过去。”
比风还轻的一句话,却好似一记比方才的巴掌还凶狠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揍裂了他粉饰太平的假面。
“不要勉强自己,连城璧。”
阿石难得那么温柔地同他说话,若是平日里,连城璧一定会很高兴。
“不要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她抬起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连家堡」的「连城璧」是天上遥不可及的君子,体面得完美无瑕却只是镜中明月。”阿石弯了弯眉眼,轻笑着继续道:“可我认识的「连城璧」只是地上的凡人,永远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尽管身上有一堆毛病,却很真实。”
连城璧痴痴看着她。
月色若轻纱落下,在她的伤疤上徘徊摩挲。
他忽地瞧见了隐约有水光在她眼底闪烁。
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迷雾,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连城璧……”
阿石蓦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泪水的湿意。
“我想,你需要自己冷静一下。”
她转头吹响了一记口哨。
玄歌立即奔到了她面前。
阿石干脆利落地飞身上马,握住了缰绳。
她心里清楚,刚刚那一巴掌和那番话,与之前所有的小打小闹都不同。
连少堡主有自己的心气与尊严。
阿石相信他不会再跟过来了。
或许永远都不会了。
“再会。”
她没有留恋地策马离去,身影徐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连城璧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他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疼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直到夜风吹干了脸上最后一滴眼泪。
他依然站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固执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