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林里,一队人正缓缓前行。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林间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石牵着红马在队伍中踱步,马上则坐着沈璧君。
——她的手上正缠着阿石替她包扎好的白色伤带。
萧十一郎的胳膊最后是用沈璧君的血保下的。
这个事实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意外,特别是阿石和萧十一郎。
当沈璧君下定决心割破手掌,让鲜血滴入石台沟槽时,几乎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看向了连城璧,想看看这位丈夫会作何反应。
可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沈璧君那里。
“……是谁?”他只是目光阴沉地拽过了阿石的胳膊,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那看似愤恨的眼神足以吓到任何人。
——除了阿石。
她从逍遥窟出来之后,脑海中时不时地闪回连城璧的那个眼神。
——总觉得他委屈得要哭了。
阿石苦恼地挠挠头。
——真尴尬啊……
她挠挠头,五官揪在了一块儿。
“……阿石?”沈璧君俯下身反复轻声叫她,“阿石?”
“哦……君儿。”阿石恍然回神,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哦……没有……”沈璧君欲言又止。
阿石见她愁眉不展,笑着宽慰她道:“你放心,十一的手臂我检查过了。虽然伤得不轻,但他筋骨好体质强,恢复起来很快的,不会留什么后遗症的!”她想了想又轻松愉快地补充,“四娘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方才连城璧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璧君和阿石带着连家堡的一票守卫,先把萧十一郎送回风四娘的小屋治疗包扎。
现在,阿石决定护送沈璧君回家。
“我不是担心十一郎啊。”
沈璧君忧虑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我是担心你和城璧啊……”
“我?”阿石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你担心我俩做什么?”
“阿石……你没看见吗?”沈璧君垂眸轻声道,“城璧那个时候……脸都绿了……”
“他脸绿了关我什么事?”阿石把玩着腰间的平安结,淡淡道,“他脸变红变黑变白也不关我的事。”
沈璧君纠结片刻,叹了口气,转头与贾信说道:“贾护卫,你带着队伍先回连家堡去吧。”
“这……”贾信迟疑道。
“放心吧,阿石会送我回去的。”沈璧君道。
贾信自是信得过阿石的身手的。
他曾在逍遥窟见识过这位姑娘的本事,知道有她在,少夫人的安全无虞。
“好。”他抬手抱拳作揖,“那就有劳阿石姑娘送少夫人回连家堡了。”
“没问题。”阿石微微颔首。
等贾信领着人走远了,沈璧君才稍稍松懈下肩膀。
“阿石……”她终是耐不住道,“事到如今,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什么?”阿石拉着缰绳抬脸望着她。
“就是……”尽管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沈璧君还是心虚似的瞥了瞥四下,把自己的身子压得更低,“你真的看不出来,城璧对你的心思吗?”
阿石沉默不语,只是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缰绳。
一时之间,唯有马蹄踩过枯叶的脆脆声响伴着风吟。
“你不说话,那就是知道咯?”沈璧君追问道。
“啧……”阿石蹙眉,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不是连城璧的妻子?”
她撇头就见沈璧君盯着她的眼神闪闪发亮,带着明晃晃的八卦,完全不像是个该吃醋的妻子。
“你丈夫现在移情别恋了!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啊……”
“我要什么危机感啊。”沈璧君满不在意,唇角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的是……”
她顿了顿,脸上拂过一抹羞涩。
“我喜欢的是十一郎嘛……”
“十一要是在这儿,铁定乐得嘴都笑歪了。”阿石打趣道。
“所以阿石,”沈璧君郑重其事道,“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对城璧心怀芥蒂啊!”
她戳了戳阿石的左肩。
“如果当年你一直没离开……城璧应该会取消婚约的。”
“其实……”阿石眸底漫上浅浅的讥讽,“也不一定吧。”
“什么意思?”沈璧君不解。
阿石只是摇了摇头:“连城璧的心思向来难猜。”
“是吗?”沈璧君歪着头调侃道,“可我总觉得,你很了解他在想什么呀?”
“嘁~”阿石做出一个万般嫌弃的表情,“谁想知道他弯弯绕绕的心思在想什么……”
“好吧……”沈璧君不再多说什么,她安静了一会儿,又踌躇道,“阿石……你……真的嫁人了吗?”
这个问题显然在她心中盘旋已久,此刻终于问出口。
阿石知道沈璧君肯定会提起这个,云淡风轻道:“是啊,在逍遥窟里的时候,我已经说了嘛~”
“那么重要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讲啊!”沈璧君嗔怒道。
“你没问,我就没提嘛。”阿石讪笑两下,随即又正色道,“更何况,确切地说来……”
她手指点着下巴补充。
“我是嫁「过」人了。”
“嫁「过」?”沈璧君意外道,“那……你和你丈夫已经和离了?”
阿石左右晃了晃手指:“不是「和离」。”
“那是……?”沈璧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