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想起白日里阿石提起这糕点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的光彩。
“你肯定会喜欢吃的!”她神色飞扬地对他保证,“我敢打包票,小芳做的绿豆糕可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浅浅的笑意地挂在唇角,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缓缓将糕点送至唇边,他轻轻咬下一口。
绿豆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
这糕点质地细腻绵密,甜度恰到好处,确实称得上美味。
可是……
全天下最好吃的绿豆糕,连城璧已经吃过了。
这世上没有任何点心能比得上它。
他默默长叹一声。
——她大抵是又不记得了。
手里香甜的糕点变得索然无味。
连城璧将它放回瓷盘,抬手揉了揉眉心。
月色静静地流淌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上,将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任由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又退去。
——
寂静森冷的连家密室里,年幼的连城璧独自蜷缩在阴暗的角落。
石壁透着刺骨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味。
他身上新添的鞭伤虽然已经被白杨仔细处理过,并无性命之忧,但那火辣辣的疼痛仍一阵阵袭来,越来越清晰。
然而比身上的伤痛更难以忍受的,是心里那份撕心裂肺的委屈与不忿。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一向温和的爹娘会突然变成这样陌生的模样?
明明前些年,爹还会把他扛在肩头,带他去马场看新来的小马驹;
娘也曾会在夜深时,坐在他床边轻声哼着歌谣哄他入睡。
怎么转眼之间,一切都变了样?
他拼命回想着自己可能做错的地方,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要受到这样严厉的惩罚。
那些鞭子落下来时,爹眼中无情的冰冷,娘转身无声的默许,都像一把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为什么……”他把脸埋在膝盖间,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终是支撑不住,栽倒在地面上。
石板的寒意透过衣衫渗入四肢百骸,让他止不住地打颤。
就在这时,石门缓缓打开。
连城璧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的光。
当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娘亲霍玉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紧紧抓住她的裙摆。
“娘!”他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带我出去好不好?这里好冷,璧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霍玉提着食盒的手微微颤抖。
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和哭红的双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她蹲身想替他擦去眼泪,可指尖刚要触及他的脸颊,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陡然缩回。
“璧儿……”她的声音干涩,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再……再忍耐几日……”
连城璧拼命摇头,泪水更加汹涌:“不要!娘,求求你,别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
霍玉的眉头痛苦地蹙起,她飞快地将食盒放在地上,几乎是逃也似地站起身。
“听话,把饭吃了吧。”她匆匆说完,便决绝地转身。
“娘!别走!”连城璧还想追上去,可石门已经在他面前轰然关闭,将他声嘶力竭的哭喊彻底隔绝。
望着那扇再次紧闭的石门,连城璧只觉得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他怔怔望着地上的托盘,里面盛着的饭菜早已凉透,一丝热气都没有。
他再次把自己蜷成一团,止不住抽泣起来。
可没多久,石门又一次发出了响动。
连城璧已然无力抬头。
他觉得此刻无论是谁来,都无所谓了。
然而,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让他的心跳几乎骤停。
“城璧?连城璧?”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脸,透过朦胧的泪眼,只见陆怀瑛正担忧地望着他。
她的声音柔软得如同春天的风,吹进了他的胸膛。
一切就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