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那连城璧呢?”萧十一郎问道,“他和怀瑛那么好,对怀瑛的离开应该反应很大吧?”
他摸着下巴皱眉:“他没做什么吗?”
沈璧君幽幽叹道:“他什么都没做。”
“什么?”萧十一郎狐疑道,“他的性格,不可能啊……”
“他要是知道的话,的确不可能。”沈璧君道,“问题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当时,连城璧压根就不知道怀瑛生命垂危?”萧十一郎惊讶地睁大眼睛。
“应该是不知道的。”沈璧君点头确认,语气带着一丝惋惜,“那个时候,他不知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怒了连老堡主……他被关了禁闭,一个月都不能出门。”
“「一个月」?”萧十一郎咋舌,“哇,那也太狠了点吧……”
沈璧君点头,深以为然。
“所以,在连城璧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和怀瑛分开了?”萧十一郎整理了一下思路,“那么再见面……”
“再见面,大抵就是八年后的事了。”沈璧君顿了顿,“其实……那也不算是「见面」。”她的脸色苍白了一些,“应该是赶去百草山庄,参加怀瑛的丧礼。”
“你没去吗?”萧十一郎注意到她语气中的异样。
“没有。”沈璧君神情黯然道,“我久居深闺里,且百草山庄与沈家也无甚往来。再加上……”
她苦涩地笑了笑,浅浅的落寞爬上她的睫毛。
“没了怀瑛的牵线,我和城璧关系日渐疏远,形同陌路,他自然也不会想到通知我。”
萧十一郎看见沈璧君忧伤失落,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表安慰。
沈璧君感受到肩上的温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都过去了。”
萧十一郎道:“过去的只有事,有些心结总是让人难以忘怀的,不是吗?”
沈璧君心头一暖,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所以,十一郎,你知道我多希望阿石就是怀瑛吗?”
沈璧君转过身,面向碧波湖,声音轻柔而充满期盼。
“我真的好希望好希望,阿石就是怀瑛啊……”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和衣袂,在夕阳的余晖中,她纤柔侧影显得既脆弱又坚定,让萧十一郎晃了神。
——
梦境纯真而美好,陈旧却清晰。
阿石——或者说,梦中那个尚且年幼的陆怀瑛——发现自己站在杨府门前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春风柔和,带着不知名的花香。
她手里攥着一支晶莹剔透的马形糖画,那是连城璧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谢谢你的糖画!”
小怀瑛笑得眼睛弯弯,像两瓣月牙。
“今天真好玩,谢谢你陪我过生辰!”
她注意到身边的少年有些沉默,不似平日那般,眼神闪烁,似乎藏了心事。
“城璧,你怎么啦?”她凑近他,歪着头问,“不开心吗?”
连城璧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天真烂漫的脸庞,脸颊微微泛红,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声音有些发紧:“怀瑛……你……你喜欢我吗?”
陆怀瑛想也不想,清脆地答道:“喜欢呀!”
连城璧一开始很高兴,可当他看到陆怀瑛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睛时,那股兴奋劲儿又像被戳破的皮球,泄了下去。
——她根本没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他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认真和踌躇,低声说:“怀瑛,我想……和爹娘说……取消我和璧君的婚约,你觉得怎么样?”
陆怀瑛诧异道:“为什么呀?你不喜欢璧君吗?璧君招你惹你啦?!”
连城璧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染上些许委屈:“我并没有不喜欢璧君,璧君也没有得罪我。我只是……不想和她结这个婚约。”
“那你想和谁结婚约啊?”陆怀瑛好奇地追问。
连城璧的目光牢牢锁住她,郑重其事道:“你。”
“……啊?”陆怀瑛愣住了。
少年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怀瑛,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啊。”这一点她毫不犹豫。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永远都那么开心?”
他向前微微倾身,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永远」?”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和抽象,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好遥远哦……我不太明白耶……怎么样才能永远和你开心啊?”
连城璧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膛,他一字一句地说:“和我定亲,我娶你,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你娶我?”陆怀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嗯,和我爹娘那样,结为夫妻啊。”
连城璧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结为……夫妻?”
陆怀瑛认真地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爹娘相处时那总是隔着一层冰霜的氛围……还有连城璧爹娘那相敬如宾却少有笑意的模样。
“那还是……不要了吧。”
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为什么?”连城璧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因为我爹和我娘在一起并不开心啊,”陆怀瑛撅起嘴,“我才不要和我娘一样天天拉拉个脸当怨妇嘞。”
连城璧一时语塞:“……”
“再说了,想要永远开心,不一定要跟谁在一起啊。”陆怀瑛自顾自地说着,“我自己跟自己玩,就可以很开心啊~还不会跟你吵架闹矛盾,不是更好吗?”
连城璧的脸色更失落了。
见他不说话,神情又低落,陆怀瑛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扯了扯连城璧的袖子,声音软软地安慰道:“呃……城璧,你别不高兴嘛。”
她仰起脸,那双澄澈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当然,和城璧你在一起玩,我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