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没,我随口一说嘛……”白杨连忙摆手。
“随口一说也不行!这种事情是可以乱说的吗?”
绿柳气得胡子抖抖,将手里的药勺重重放在灶台上。
“我在百草山庄学医学武的时候,师父就告诉我们,师兄弟之间要兄弟友爱,互相信任。”
“这么大的事情,师兄犯得着骗我们吗?没理由啊……”
在绿柳眼里,陆元洲虽然性情冷了一些,可为人良善正义是毋庸置疑的。
要说有什么最大的缺点,便是太过醉心于医道功法,疏忽了家庭的照顾。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激动嘛。”白杨嘟囔道,“知道你敬爱陆元洲,我不说了还不成嘛……”
“眼下,还是先把灵鹫和阿石的身体调理好再说吧。”绿柳白了他一眼,语带不满。
——
碧波湖心的凉亭里,萧十一郎双手撑着围栏,望着湖面陷入沉思。
“你说当年,怀瑛因为突发疾病,高烧几日都不退,所以被连夜送回了百草山庄?”
“没错。”沈璧君微微颔首,峨眉轻蹙,回忆着往事,“怀瑛那时病得很重,就连不喜欢我出门的奶奶也允许我去杨府看望她。”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伤感。
“怀瑛浑身都好烫,我都害怕她被烤熟……”
“你亲眼看见了?”萧十一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亲眼所见。”沈璧君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病因呢?”萧十一郎追问道,“病因是什么?”
“时间隔得太久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沈璧君茫然地摇了摇头,“只晓得当时说是不慎着凉了……”
“「不慎着凉」?”萧十一郎意外道,“小时候阿石的身子弱吗?”
“不弱。”沈璧君道,“相反,她是我们几个里最强健的。甚至比城璧还要强健。”
“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萧十一郎坐到了沈璧君身边。
沈璧君轻轻摇头,解释道:“并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
“为什么?”萧十一郎不解。
“因为杨伯伯和孙姨娘都这么说。”沈璧君理所当然答。
“「杨伯伯」?”萧十一郎思忖道,“你说的是……杨天赞?”
“是。”沈璧君道。
“那「孙姨娘」又是……?”萧十一郎的眉头都拧巴到一块儿去了。
这乱七八糟的称呼把他都要搞糊涂了。
看到萧十一郎扭成麻花的表情,沈璧君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的确,小时候我们几个孩子混在一起,称呼也是随便叫的。”
她抬手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
“你大概不知道吧,杨伯伯的妻子,是怀瑛的姨娘,名叫孙秀荷。我啊、城璧啊、城瑾啊,那时候因为和怀瑛关系好,也跟着一起叫她姨娘。”
“所以……”萧十一郎捋了捋关系,“杨开泰的娘亲,是陆怀瑛娘亲的妹妹?”
“不错,亲妹妹。”沈璧君的手指无意识地揉弄那块红纱缎,“比起自己的娘亲,怀瑛似乎和自己的小姨更合得来。她又爱骑马,因此跟孙姨娘的关系非常好,甚至……”
她垂下眼帘,迟疑道:“甚至好过和自己的娘亲。”
“和自己娘不亲,反而和小姨更亲?”萧十一郎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
“是啊。”沈璧君道,“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可是,如果你要见到过怀瑛娘与她相处的模样,就会明白我了。”
沈璧君见过孙秀莲的次数很少。
唯有一次,连家堡老庄主连鹤年的六十大寿,她曾见过百草山庄的陆家全员出席。
陆元洲、孙秀莲、陆怀慎,和老远就朝自己做鬼脸的怀瑛都在。
那个时候,沈太君牵着沈璧君上前与陆元洲寒暄了几句,聊了一会儿。
小小的沈璧君不太懂那些大人的人情世故。
她只是觉得,孙秀莲与怀瑛并不亲密,她好像不喜欢她。
年幼的沈璧君自然不会多想什么。
只是之后的诸多细节似乎都验证了这一点。
——孙秀莲并不喜欢自己的亲女儿。
“怪不得。”萧十一郎了然,“如果是如此信任的长辈,的确好像没什么理由骗你们。”
“什么意思?”沈璧君站起身,神情严肃道,“你的意思是……孙姨娘可能没跟我们说实话?”
萧十一郎耸了耸肩。
“我可没这么说啊。”
他走到沈璧君身边,靠在亭柱上。
“是你们说的嘛,怀瑛身体很好,怎么会忽然发高烧呢?”
“又不是三五岁的小儿,什么样的高烧会烧得几天几夜人事不省,连个清醒的时候都没有,一句话都没和同伴交代就匆匆忙忙被送回了百草山庄呢?”
“毕竟,她回了百草山庄,孙秀荷和杨天赞都还在杨家马场,再不济还有杨开泰。”他继续怀疑道,“不告而别实在是有些勉强。”
“我……”沈璧君呆呆道,“我没想到过这些……”
“璧君,因为你老实,你总认为别人都是好人,所以才不会质疑其他人的话,特别是敬爱的长辈。”
萧十一郎的语气温和了些。
“我就不一样了。我不认识孙秀荷,和杨天赞也不熟。”
沈璧君沉默不语,显然在认真思考萧十一郎的话。
“对了,那连城璧呢?”萧十一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