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夹了一块清蒸鱼腩,轻轻放到连城璧的碗里。
“城璧,别气了,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眼波流转间,沈璧君却仍然偷偷打量着他,觉得十分新奇。
“我生气?”连城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嗤一声,倍感荒唐道,“我为何要生气?左右不过是你的一个贴身侍卫罢了,你没意见,我自然就没意见。”
他说得冠冕堂皇,手下却恶狠狠地跟一块炖得酥烂的肘子肉较上了劲。
——几乎要将它戳烂的架势,仿佛那肉跟他有仇似的。
沈璧君努力抿紧嘴唇,生怕自己再笑出声来,只好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小口喝汤掩饰。
连城瑾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用眼神向沈璧君疯狂传递讯息。
「我哥今天他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她用手指暗暗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挤眉弄眼。
沈璧君接收到她的信号,抬眸轻轻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别闹,城瑾,好好吃饭。」
连城瑾不情愿地瘪瘪嘴,只好继续扒拉自己碗里的饭粒。
沈璧君再度望向沉默吃饭的连城璧。
她想,她完全明白为什么连城璧不想把阿石是陆怀瑛的可能告诉她了。
他不想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
他本能地想独占这个可能。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沈璧君先是有些生气,而后又涌出点微妙的感觉。
——类似于……看戏?
随即,她眼光盈盈地望向对面那个还在跟饭菜怄气的男人,心里不住好奇起来。
——城璧,你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呢?
——等你承认的那一天,一定会很有趣吧?
——
野风林。
远处归鸟的鸣叫更衬得此地幽深静谧。
林间那座熟悉的小木屋悄然伫立。
屋内,风四娘独自静坐,桌上摆着香气勾人的家常菜。
——色泽诱人的番茄炒蛋、清炒的时令野菜、肉质鲜嫩的清蒸鱼,还有一只炖得酥烂喷香、个头特别硕大的红烧猪肘子。
然而,风四娘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笑意。
那一双美丽的杏眼望着渐渐失去热气的饭菜,流露出越来越深的伤心与失落。
这时,杨开泰甩着刚洗过还湿漉漉的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炷香前,他一来到这儿就看到风四娘正对着满桌菜发呆。
转头他又见厨房还乱着便二话不说,极其殷勤地撸起袖子忙活开了。
而今,整个厨房被他收拾得锃光瓦亮。
——灶台擦得能反光,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连柴火都码得一丝不苟。
若是他的小侍从泥鳅看到了,定会惊得大呼小叫。
“四娘。”杨开泰见风四娘坐在黑呼呼的厅堂里,奇怪道,“怎么不点灯啊?”
他抬手将桌上的油灯点亮了。
温暖的光晕瞬间驱散了黑暗。
他兴冲冲地跑到风四娘跟前,像只等待夸奖的大黄狗。
“四娘你看,”杨开泰搓着手,憨笑道,“厨房我给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干净吧?保证一点油污都没有!”
说着说着,他的笑僵在了嘴角。
因为他发现风四娘哭了。
灯光下,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正无声地滚落。
“四娘,你怎么……你怎么哭了呀?”
杨开泰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擦眼泪,又怕唐突了佳人,手指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风四娘抬起泪眼,看看一脸焦急憨厚的杨开泰,又看看那一桌子没人动筷、已然凉透的菜,越想越觉得委屈。
没人哄也就罢了,这一哄,眼泪更像是开闸泄洪一般奔流不息。
杨开泰见她哭得更凶了,更是急得团团转,可嘴笨得要命,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四娘,别哭了……哎哟,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一声嘛,我改,我一定改!”
风四娘只是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四娘,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我看着心里难受……”
杨开泰急得额头都冒汗了,那傻乎乎的样子,反倒让风四娘觉得有些好笑。
她终于破涕为笑道:“你又没错……你道什么歉呐……”
杨开泰见她又哭又笑,更加糊涂了:“如果我没做错的话,那你为什么哭呀?总之……我让你哭了,我没本事逗你高兴,那……那就是我的错!”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脸认真。
风四娘闻言一愣,呆呆地望着杨开泰那张写满担忧和真诚的脸庞,一时有些出神。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傻……
“……四娘?”杨开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唤道。
“杨开泰,”风四娘喃喃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