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沈园里呆立了多久，远处天色已泛着浅青。

连城璧是被连城瑾着急忙慌的呼唤惊醒的。

“哥啊！你怎么在这儿呀！”

连城瑾人未到声先至，她快步跑来，一把扯过连城璧的衣袖，语气又快又急。

“王大夫一大早就来给嫂子诊脉了，说是情况不太好，你快去瞧瞧吧！”

连城璧茫然的视线迅速恢复焦距，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多问，立刻匆匆忙忙跟着她赶回沈璧君的卧房。

——

卧房内气氛凝重。

“高烧已退，却还是昏迷不醒……”连城璧站在床头，紧张道，“莫非……还有其他病症？”

王大夫收回为沈璧君诊脉的手，沉声道：“腐肉伤骨，恐怕夫人连这条腿也要废了……”

闻言，围在床边的连城瑾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连城璧心头也是一惊。

他又回想起不久前阿石对他说的话，更是懊恼自己一时意气，将她拒之门外，恐怕是耽误了璧君的病情……

连城璧胸中愧意更深。

“哎，你到底会不会看呐？”徐姥姥气急道，“这好端端的人她……”

“啊呀徐丫头！”端坐一旁的沈太君打断了徐姥姥的话，提醒道，“我们沈家两代人都是由王大夫照顾，不可不敬啊。”

徐姥姥被堵得哑口无言，心急如焚却又无处发泄，只好猛地扭过头去，独自气闷，眼圈却悄悄红了。

“王大夫，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沈太君对王大夫恭敬道，“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便出了房门。

连城璧马上坐到床边，俯身端详沈璧君的情况。

他的手指颤抖地轻触她冰凉的脸颊，眼中满是焦灼与痛惜。

而屋檐上，趴着偷听的阿石本来被王大夫的诊断吓了一跳，而今却见沈太君带着王大夫出了屋子，两人避开众人前往僻静的角落，就知事有蹊跷，连忙蹑手蹑脚沿着屋脊跟了过去。

“王大夫，谢谢你帮忙了。”

确认了四下无人，沈太君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了王大夫的手里。

王大夫推拒几下，不好意思的将银票收入了囊中。

“老太君客气了，举手之劳。如此，老夫便告辞了。”他拱手道。

“好，慢走。”沈太君笑着朝王大夫打了招呼，面上半点也不见对自家孙女病情的担忧，反而隐隐有一丝如释重负。

阿石松了一口气。

——她的诊断没错，君儿的脚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沈太君这么做的原因……

阿石思忖片刻，心底了然。

——

回到屋中，沈太君把连城璧叫到了一边，心事重重。

“城璧啊，璧君如今这种情况，如果你要休了她另娶，我也不会有话说。”

徐姥姥一听，立马急了：“太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沈太君朝她摆了摆手，眼睛紧紧盯着连城璧：“璧君现在这副模样，还怎么能做连夫人？！”

“不！”连城璧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回道，“就算没了腿，城璧也一样照顾她一辈子！”

他转向床榻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仿佛立下重誓。

“拜过堂，成过亲，她就永远是连城璧的妻子！永远是连夫人！”

“好孩子，好孩子……”徐姥姥被这番话语感动得热泪盈眶，不住地用袖子擦拭眼角，“太君没有看错人……”

“好……”沈太君听了连城璧的承诺，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连城璧的手臂，“既然如此，刚才大夫开了一副方子，说不定还有用。”

“老太君请说！”连城璧眼底燃起希望的光芒，迫切道，“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再大的困难城璧也要克服它！”

沈太君点点头：“他说这副方子极为特殊，必须要以罕见的‘金色娃娃鱼’来做药引，方能起效。只是这娃娃鱼踪迹难寻……”

“娃娃鱼？”连城璧沉吟片刻道，“好！小婿这就去！”

说罢，他抄起置于桌上的佩剑，转身便快步离开，背影决绝。

连城瑾见状，急急忙忙追了出去，嘴里还喊着：“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跟在一旁面露难色的白杨绿柳，小声讨论着什么紧随其后。

“徐丫头，”沈太君又吩咐道，“你到厨房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徐姥姥颔首应是，也走了出去。

转眼间，屋里只剩下沈太君与床榻上「昏睡」的沈璧君。

“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沈太君轻轻坐回了床前，握着沈璧君的手对她说道。

“奶奶认为，只要他有那份心，就是天大的事情，都是可以原谅的嘛。”

闻言，佯装昏睡的沈璧君终于沉不住气了，支起身子蹙着眉头对沈太君道：“奶奶啊，一个人男人为了达到他的目的，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糟蹋……”

她顿了顿，喉头哽咽几许：“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原谅他呢？！”

“被人糟蹋？！”沈太君闻言脸色大变，颤声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人把我拖出来，逼我改嫁，强迫我马上进洞房啊……”

沈璧君闭了闭眼，心绪难平，似乎那日的恐惧与绝望再次袭来。

“他吊在山壁上根本没有受伤，却忍得住在一旁看着听着，他由着我……他由着我让他们欺负啊！”

说到此处，沈璧君只觉自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奶奶……这样的丈夫，我如何依靠，如何指望呢？”

她接连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