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这小子终于要开窍了,没成想现在居然追着她跑了出来。
“我总觉得,好像无论是谁都能把你从妻子身边引开。”
她的笑里带着些许嘲讽。
“看来,你不想好好说话。”连城璧对她这样针锋相对的态度敬谢不敏。
可是似乎每次与她的见面都伴随着纷争或意外。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梦中的陆怀瑛。
——她的脸,渐渐变成了阿石的样貌。
连城璧看似变得更警惕地眯了眯眼,心跳却愈来愈快了。
他为自己异想天开的猜测感到荒谬。
“我一直在好好说话。”阿石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道,“只不过连少堡主大概不喜欢听难听的实话罢了。”
连城璧一哽,熟悉的憋屈感又涌上来了。
“你这样,我不可能放你进屋看璧君。”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阿石知道连城璧这是在提醒自己谁是这里的主人,变相威胁她态度好些。
——幼稚的男人。
“不看就不看咯。”阿石抬起下巴,摇着头啧声道,“只不过可怜了君儿,又要为丈夫的一时赌气连累,耽误了脚伤。”
她满脸遗憾地叹道:“唉……可惜了了……”
“你是什么意思?!”
一听事关沈璧君的身体,连城璧急了。
“没什么意思啊。”阿石耸耸肩道,“反正你也不在乎,追问那么多又做什么呢?”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把话说清楚!”连城璧急忙掠身上前,探出手擒住了阿石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却很结实,触感微凉。
连城璧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掌心。
阿石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一愣,随即用力想要挣脱。
她的双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负于背后,此刻挣扎间,连城璧看见她带来的东西,情不自禁地愣了愣。
——那是一支蓝风车,和一只马糖画。
连城璧的心像是被一只手陡然攥紧。
——……这算什么?
——梦中场景的回放吗?!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阿石。
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良久的念头再一次破茧而出。
——她到底是谁?!
他也的确再度讲出了口。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阿石面上空白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闪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连少堡主是贵人多忘事吗?”
她稳了稳心神,喉头有些滞涩,状似平常道。
“还是你又怀疑什么,就用这么拙劣的问题来试探我?”
连城璧的脑里犹如灵光一现,敏锐地抓住了她眼中颤栗的惊蛰。
“我问你是因为你没有说实话!”
他没由来地笃定道,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我说的是实话。”阿石淡淡道,“我是阿石。”
她上前一步,让自己的面容能更清晰地印在连城璧的眸底。
寂寥的月辉将她左脸那道倔强的长疤照得分明。
“连城璧。”她一字一句道,“你切莫认错人了。”
连城璧的瞳孔微微震颤。
阿石手腕猛地一旋,运用巧劲挣脱了他的桎梏。
连城璧反应极快,立刻探手再抓,阿石却似早有预料,侧身避过,同时抬腿扫向他的下盘。
连城璧后撤一步,出手如电,扣向她的肩膀。
阿石不闪不避,反而迎上前去,右手化掌为指,疾点他肘部的穴道。
兔起鹘落间,两人已交换数招。
衣袂翻飞,带起阵阵风。
十月深秋,沈园梨树的枝头再见不到一朵梨花,只剩下零星几片枯卷的叶子在风中簌簌发抖,固执地不肯落下。
交错的瞬间,他们的距离贴近又分开。
连城璧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际又片刻远离。
四下寂静,回荡着他们拳脚相接的声响。
以及藏在风里的喘息。
阿石猛地向后一跃,同时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扬出——“看暗器!”
连城璧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之物轻飘飘的,正是那支蓝风车和那只马糖画。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握着那两样东西,语气复杂地问道。
“就是这样。”阿石忽然道。
“什么?”
“有什么问题,尽量直接问;得到答案之后,尽量别怀疑。”阿石意有所指道,“这样,会让自己好过些。”
“……”连城璧沉默地望着阿石。
良久,他神色莫名地嗤笑一声。
阿石当然知道,她说得容易。
连城璧没有听进去的必要。
她似乎又一次越界了。
“对不起连少堡主。”她的语气变得再次疏离,“是我自以为是了。”
“像我这样来路不明的人,连少堡主不信任我也是应该的。”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
“所以我的「探病礼物」现在在你手里了,给不给你妻子,都随你心意。”
“告辞。”
话音未落,阿石已转身纵跃而起,身姿轻盈如燕,几个起落间便消失于交错的花木树影之中,没有一丝留恋。
秋风萧萧,吹着连城璧的身体有些发冷。
那平平无奇的蓝风车,却是徐徐转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