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反应极快,登时拉着沈璧君和阿石急退数步。
阿石同时挥手射出数道玄空针,直取黑影!
然而此次逍遥侯有了防备,那些玄空针竟一一落空,悉数钉入黄土之中。
黑影毫不停滞,掠过雪鹰,将他一同卷起,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四人视线中。
“还真是一道影子……”
连城璧收剑而立,望着逍遥侯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至此,他心中再无怀疑,知道自己之前是真的冤枉了沈璧君。
——新婚那晚出现在喜房里的人,确非萧十一郎。
敌人终于离开,荒土上也恢复了宁静。
连城璧走到了马车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放松了心神的沈璧君眼前一黑,晕倒在了萧十一郎怀里。
“璧君!”萧十一郎惊道。
连城璧也是脸色骤变,惊慌失措地抢上前,焦急地查看沈璧君的情况。
“你现在知道担心了?”阿石冷冷道,“刚才在半空荡秋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着急忙慌地下来救人?”
连城璧身体一僵,自知理亏,只能紧抿唇角,选择沉默。
就在这时,马车里的徐姥姥悠悠转醒,她揉着发痛的额角钻出马车,一眼就看到沈璧君昏迷在萧十一郎怀中。
她立刻尖叫起来,像是护雏的母鸡般冲上前,推开萧十一郎,将沈璧君拉过来一股脑塞进连城璧怀里。
“干什么干什么!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啊?!”
“徐姥姥,您这话可说得太没道理了。”阿石双臂环胸,毫不客气地反驳,“刚才若不是十一郎拼死相救,你家璧君恐怕早就没命了。怎么,现在敌人被打跑了,你们就急着过河拆桥了?”
“阿石……”萧十一郎轻声示意她别再说了。
阿石瘪瘪嘴,瞪了连城璧一眼。
“这……”徐姥姥茫然地转头,向连城璧寻求真假。
连城璧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方才情势危急,是萧十一郎救了璧君。”
徐姥姥张了张嘴,讪讪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多谢萧兄对内人出手相救。”连城璧转向萧十一郎,抱拳郑重道谢。
萧十一郎道:“我若不出手,你也会出手,不是吗?”
“对,早点晚点出手都一样。”阿石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带着刺,“毕竟我们连少堡主为人谨慎,必须得摸清敌人的目的和底细,才好出手。不然贸贸然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嘛。”
阿石的话说得在理,可这口气怎么都听得扎耳。
她的目光挪到了别处,显然是带着气,不想多瞅连城璧一眼。
“阿石……我……”
连城璧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什么。
他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他并非全然冷血算计。
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无力辩驳。
他自认当时的抉择有自己的理由和考量。可……
他望向昏迷过去的沈璧君苍白的脸。
若真的没错,为何他此时心有愧疚呢?
阿石察觉出了连城璧的纠结与挣扎,心中恼意稍平。
她能够理解连城璧的所作所为,要在江湖的风风雨雨里支撑起连家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权衡利弊、试探谋算不过是保全自己的方式罢了。
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
她不喜欢,不代表有资格批判别人。
“好了连少堡主……”
阿石并不想真的当众给连城璧难堪,语气恢复了淡然。
“你的选择我虽不赞同,也能理解。当然,你也不必在乎我对你的评价。”
“你和君儿出身名门,是天上的飞鹰;我和十一长于市井,是地上的野犬,彼此本就千差万别。”
阿石疏离一笑。
“我们从来都不是同道中人。”
连城璧听着她的话,心里苦涩霎时翻江倒海。
他分明觉得不是这样,可不知为何,听见阿石与他割席之语胸口憋闷异常,赌气的话到嘴边,居然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赞同。
“你……知道就好。”
话音甫落,他立刻就后悔了。
然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可收回。
——这是他的父亲连正庵对他的教诲。
“放心吧,连少堡主。”萧十一郎适时附和道,“我与少夫人向来并无深交,今日出手不过是江湖道义,日后也绝不会再有任何牵连瓜葛。”
“赶快带她回去治伤吧。”阿石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沈璧君,“告辞。”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留恋,与萧十一郎并肩转身,一步步走向远方。
连城璧站在原地,怀中抱着昏迷的妻子,望着阿石离开的背影,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