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色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悄然洒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上,一半沐浴着清辉,一半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眼底翻滚的漩涡终将冷却消弭。
“就算你再美,再好……我连城璧也绝不碰别人动过的女人。”
——
夜色深沉,连家堡内喜庆的红绸尚未撤去。
秋风呜咽几声,将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
逍遥侯便是在连城璧离开喜房后不久,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到了沈璧君的床边。
他那诡异的武功使得他能化作一滩软烂流动的阴影,宛如巨大的黑蚂蟥,悄无声息地从门下缝隙渗入房中,再在屋内重新凝聚成形。
待沈璧君察觉有异,他已如从地底钻出的幽影般立在了她面前,步步逼近。
“洞房花烛夜,却让新娘独守空闺……”
逍遥侯脸上那副毫无生气的面具在昏沉的光线下尤为狰狞,仿佛是从噩梦里走出的怪物。
“这样的夫君,不要也罢!”
沈璧君吓得连退几步,脊背猛地撞上冰冷的床柱。
她的胆子其实并不算小,可眼前这景象实在超出了常理。
冷不丁地瞅见一团人形的黑泥冲着自己咧开血盆大口,露出阴森的两排牙齿。
——这简直就像是民间传说里的鬼怪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闪躲着蜷缩在床榻上尖叫了起来。
然而奇怪的是,逍遥侯此番前来似乎并非为了劫持她,只是近乎戏弄地恐吓了一番,便倏然化作黑影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连城璧闻声疾步赶来时,只见沈璧君房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逍遥侯的踪迹?
“璧君,璧君!”连城璧快步上前,抓住了沈璧君掩面的双手,焦急道,“是我呀!”
沈璧君颤巍巍地抬起头,看清是连城璧,仿佛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头扎进他怀里,身子仍不住地瑟瑟发抖。
“别怕,璧君。”他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他又来了……”沈璧君带着哭腔,紧紧搂住连城璧,不停重复道,“他又来了……”
“什么人?”连城璧眉头紧蹙。
“逍遥侯……逍遥侯的影子!”
“逍遥侯的影子?”连城璧起身,垂眸困惑道,“没有看到人,只看到影子?”
沈璧君脸色苍白如纸,她惊惶地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细节般骤然摇头。
“你怎么知道是逍遥侯?”连城璧的话语里隐约藏着一丝怀疑,“那你的金针呢?”
沈璧君闻言一怔,连方才被惊吓到的惧意都消减了几分,抓着连城璧衣襟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我吓坏了……”她喃喃道,“我一下子忘了使出金针……他就那么一下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好可怕……”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徐姥姥急匆匆地赶来,神情关切道。
“姥姥,你来得正好,你先帮我照顾璧君。”连城璧顺势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徐姥姥,站起来,“我去查清楚。”
说着,他竟似全然未顾及仍惊魂未定的沈璧君,转身便要离开。
“城璧!”沈璧君急切地拉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些许乞求与脆弱,“姥姥身手不行的……”
“你放心。”连城璧俯身,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不露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离,“我不会让任何人接近这里的……”
沈璧君呆呆地望着他决然远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空。
她需要他,此刻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他在身边,可他偏偏如此干脆地就要走?
是她要求太多,太不体谅他了吗?
是了,是了。
身为连家少夫人,她应该要理解连家少堡主肩上扛着的责任……
去追查逍遥侯的下落是他应该要做的事……
可是……为何心底那份失望却如此清晰?
——
走出喜房,连城璧面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对候在外面的护卫冷声吩咐:“加派人手,守好这里。”
随即,他对贾信下令:“带人去搜搜,今天闯入婚礼会场的那个人,是不是还藏在堡里。”
“是。”贾信垂首领命。
——
沈璧君那只被松开的手还孤零零地停滞在半空中。
指尖残留着连城璧掌心的温暖,却迅速被夜的凉意取代。
那股寒意仿佛一点点渗入心底,让她只觉一颗心也渐渐冷了下去。
——如果是十一郎的话……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会留在她身边的……他一定会……
“璧君啊,你在想什么呢?”
徐姥姥的询问蓦然惊醒了失神的沈璧君。
她的眼神渐渐清明。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什么都不该想!
“璧君,你跟姥姥说实话……”
徐姥姥显然是不相信沈璧君「碰见鬼影」的说法。
“是不是那个萧十一郎他对你不死心又闯进来了?”
“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啊!”沈璧君不服不忿地委屈道,“刚才那个就是逍遥侯啊!”她用力指了指黑色蚂蟥曾经出现过的空地。
“好好好,不是萧十一郎……”徐姥姥用哄小孩儿的口气敷衍地安慰道,“不是萧十一郎哈……”
“姥姥啊!”沈璧君一字一句郑重其事道,“我已经嫁入连家了!从今以后他是他我是我啊!”
“你以为,我还会挂念他吗?!我……我还会护着他吗?”
“好好好,以后咱们再也不说那个萧十一郎啦!”
“我才不喜欢他呢……”沈璧君反复呢喃着,眼神逐渐游移放空,不知是在跟徐姥姥强调,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