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今日连家堡少堡主的宽宏大量,会传遍整个江湖。”
望着萧十一郎与风四娘骑马远去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龙水生双手抱臂,语气平淡地说道。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几缕发丝,那双总是冷冽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既博美人心,又得江湖名,连城璧的确是个人物。”
“你今天怎么话那么多?”
阿石歪了歪脑袋,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很喜欢萧十一郎吗?”
“我的确挺喜欢他。”龙水生坦然道,“心口如一的人,相处起来更舒服。”
“所以……”阿石拖长了语调,眼睛微微眯起,“你是在暗示连城璧表里不一?”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龙水生道。
阿石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龙水生指的是什么。
——连城璧方才那一番做派,恰到好处的受伤、宽容与大度,分明是一场苦肉计。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地低下头,用靴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看出来了……”阿石轻声道,“又能如何呢?”
“且不说木已成舟,就算他城府深,没那么坦诚那又怎么样呢?”
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左右……算不得什么大错。”
“是吗?”龙水生意味深长地反问。他忽然上前一步,直直望进阿石的眼睛,“你难道没有感到失望吗?”
他凑到她身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若是你把连城璧这出苦肉计告诉沈璧君,她会怎么想?”
“啧……”阿石瘪着嘴,用胳膊肘捅了捅龙水生的胸膛,“你别胡说八道……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私事,合该他们自己处理……”她用眼角余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嫌弃揶揄道,“你个孤家寡人,懂什么……”
龙水生的眉宇闪过一丝无奈,望向阿石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的确还没有成亲。
但这并不妨碍他懂得情爱之事。
毕竟他向来善于察言观色,而他平时工作生活里,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恩爱伴侣……
庄主和庄主夫人、韩总管和龙婆、尹天仇和珠儿、童心和豆豆……
就连御剑山庄的铁风大哥,最近也和小莲姐走得颇近。
每次两大山庄集体聚会的时候,他简直要被爱情的酸臭味腐蚀掉,不知被塞了多少「狗粮」。
——哦,「狗粮」这词儿还是庄主夫人教他的。
说是用来嘲笑他这种「单身狗」用的。
哼。
反正,真正的夫妻绝不是连城璧与沈璧君那样的。
“看你说得那么振振有词,”龙水生调侃道,“怎么,你这是有心上人了?”
“我有个屁!”
阿石扬起下巴就喷了他一脸唾沫。
龙水生默默抹了把脸:“……”
夜风渐起,吹得两人衣袂轻扬。
“好吧,我承认……”
阿石的目光投向远处连家堡尚未熄灭的灯火,眼神渐渐沉寂。
“你说得没错。”
“他在眨眼之间做出的选择,的确让我感到诧异。”
阿石怅然若失的声音几乎融进风里。
“连城璧,早已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连城璧了。”
龙水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人都是会变的。”
磁性的嗓音在静谧的风里格外清晰。
“你可以选择离开他,也可以选择重新去认识他。”
他望定她,眸色清亮而坚定。
“只要我们还活着,选择权就要攥在自己手里,不是吗?”
阿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注视着龙水生,心怀愧疚道:“今晚你陪我来这么一出,怕是江湖上又要生出一些关于龙泽山庄的风言风语了……”
“风言风语算什么?”
龙水生毫不在意地粲然一笑。
“站在高处,就是站在风口浪尖。”
月光下,他如雪山般冷傲的眉眼此刻竟是透着一股温柔的皎洁。
“有人夸你,就注定有人骂你。处处小心,唯恐他人置喙,岂不反而受制于他人之口?”
他神色从容,笑吟吟的眼底带着一种洒然与超脱。
“江湖上的事犹如大浪淘沙,虚名留不下,人心才难得。”
“名利与朋友若要二选一,我永远都会选择后者。我相信,庄主和庄主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你总是那么会安慰人……”阿石眼中的黯淡一扫而光,咧开嘴乐呵呵地扯了扯龙水生的衣袖,“那我们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我的玄歌~”
“你的?”龙水生打趣道,“那不该是连家堡少主的骏马吗?”
“啊呀!”阿石拽着龙水生走向茫茫夜色,“你别多话!注意维持你高冷的世家公子形象!”
“你应该还没吃饱吧?”龙水生含笑的调侃隐隐传来,“你确定不再进去吃点儿吗?”
“闭嘴啊你!”阿石咬牙切齿道。
两人身影完全消失在黑夜之中后,躲在暗处的白杨绿柳才现出了身形。
“喂,白老头,你都听见了吧?”绿柳摸着胡子,眼睛滴溜溜地转,“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哎哎哎……”白杨连连摆手,一副惶恐模样,“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那小子出手虽猛,可压根没使出多少内力。”绿柳像是没听见似的,还在自顾自分析着,“而按照少堡主的能力,照理说根本不会伤至吐血的地步……”
“好了好了!”白杨急忙捂住绿柳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这种事还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别明白的好啊!”
“你……”绿柳被白杨捂得喘不过气来,恶狠狠扯下他的手,“我知道了!我要跟你说别的!”
“啧……”白杨白了他一眼,“你说吧……”
“哎,你还记得上次从少奶奶那里得来的那张药方子吗?”
“记得啊,怎么了?”白杨问道,“不是问过少奶奶了吗?那药方子是出自阿石姑娘之手!”
“你说……”绿柳拧眉思索,“我要不要捎个信去百草山庄问一问呢……”
“你疯了!”白杨瞪大眼睛道,“要是被少堡主知道,肯定要大发雷霆了!”
“你不说,我不说,咱们偷偷去问,少堡主怎么会知道嘛!”
“那万一呢!”白杨白杨不赞成地摇头,“你又不是没察觉,这几年少堡主心思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捉摸……”
“这……”绿柳不甘道,“可听方才阿石姑娘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和少堡主有过故交啊……”
“你就消停点吧!”白杨劝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可……”
正在两人踌躇之际,去马场寻觅父亲的杨开泰终于拉着杨天赞,带着仆从泥鳅,吵吵嚷嚷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