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我爹当年丢我下去的地方。”
阿石一愣,似是没想到萧十一郎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风四娘曾含糊提过几句萧十一郎的身世,只说他和他爹被仇家追杀,后来走散了,从此杳无音信,生死茫茫。
却不想这里居然是他们父子离散之地。
“那么高?!”
再次俯瞰下面那如同云雾汹涌的深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你居然也没死?!”
“「也」?”萧十一郎一下子就抓住了阿石话语里的奇怪之处,他倏地转过头,紧盯着阿石,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
“怎么?还有谁和我一样跳过崖?”
“没有啦,口误……”阿石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摆手岔开话题,推了推他的胳膊,催促道“你接着说啊……”
“嘁……”萧十一郎见她躲闪,哼笑一声。
他故意重重地一拍巴掌,装作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怪叫。
“我怎么就没死呢?!”
“你认真点啊!”阿石一巴掌拍在了他脑门上。
“……”萧十一郎撇嘴笑道,“有件事你不知道吧?”
“什么?”
“你别看这悬崖陡峭,底下却不是岩石。”萧十一郎语带神秘道,“是一汪深潭。很深很深的潭水。”
阿石眨眨眼,想了想:“是你谷底木屋前的深潭?!”
她恍然大悟:“你爹把你推下去,是算准了你会掉进潭里!……怪不得你能死里逃生!”
萧十一郎点了点头。
“这样想来,也还算不错。”阿石轻声道。
萧十一郎偏过头,疑惑地盯着她:“这有什么不错的?我当时伤很重,吃了很多苦头啊!”
“起码……他是为了让你活,才推你下去的。”
阿石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她缥缈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
萧十一郎深深蹙起了眉头。
“你怎么了?”
阿石摇摇头:“没什么,就有点感慨罢了。”
见她不想多言,萧十一郎便不再追问。
“陪我走走?”
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阿石的肩膀。
阿石欣然同意。
所幸两匹马都认得各自的归途,根本无需他们操心,正甩着尾巴,惬意地咀嚼着丰美的青草。
两人转身并肩,沿着来时崎岖的山路,慢慢朝着山下那片野风林走去。
——
两人踩着林间松软的落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深入了野风林腹地。
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平日里除了鸟鸣兽吼,鲜有人迹。
然而,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辨的争吵声,像不和谐的杂音般,钻进了他们耳朵里。
阿石和萧十一郎几乎是同时收住了脚步,目光无声交汇。
“连个大活人都找不着,没用的东西!”
离得稍稍近些,阿石才分辨出来,这熟悉的斥责声像是上两回交过手的小少年。
——叫什么来着?
阿石抓耳挠腮。
“小小。”萧十一郎贴心地悄声提醒她。
“哦对对对……”阿石点头如捣蒜。
还是萧十一郎记性好。
“你骂谁啊!”
跟着小小一起的还有两兄弟。
沉不住气的雪鹰听小小说话难听,忍不住与她争论了起来。
“雪鹰,别吵了。”灵鹫拉住冲动的雪鹰,无奈地在二人之间做起了和事佬。
“穿着大红的嫁衣,应该不难找。”
——大红嫁衣?!
攀在山坡上观察三人的阿石和萧十一郎惊诧地四目相对。
这个时辰,穿着红色嫁衣,还能引得逍遥侯徒弟追赶的人,除了沈璧君,还能有谁?
阿石真的无语了。
——这帮人是不是神经病啊?!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了?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盯着她家君儿搞事,还有完没完了?!
“这片太大了,你回去多带些人来,免得漏掉了,让她溜去连家堡。”灵鹫环顾四周茂密幽深的林子,对雪鹰吩咐道。
哥哥的话,弟弟雪鹰自然是听的。
他转头就去招呼林外带来的人马。
“咱们再去那边找。”
小小与雪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去拦住林外的人马,我去救君儿。”
阿石压低声音,对萧十一郎道。
下一秒,她就被捉住了手腕。
回头,她就瞧见萧十一郎打了两个手势。
【你去林外,我去救人。】
“……”
这种情况阿石也不好跟他争什么。
她狠狠地瞪了萧十一郎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倔驴……”
说罢,借着树木的掩护,她悄无声息地朝着雪鹰离开的方向疾掠而去。
萧十一郎也不在意,只是笑着目送她离开,淡淡扫了一眼小小和灵鹫消失的方向,便如同融入林间的雾气,悄悄隐没在了苍翠的树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