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兵冲上来,姜怀川不慌不忙,拔剑迎了上去,将首当其冲的人一剑封喉。
金剑破空,挥舞得滴水不漏,一时之间没人能近身。
不过几息,殿中尸横十余,鲜血将白玉地板彻底染红。
“上!灭了贼人,赏百金!”
桓平立于院内,厉声大喝。
然而血色中,私兵们脚步愈发迟疑。
姜怀川剑势凌厉,杀意如随着风中的血气弥散。
胆敢来犯者顷刻便被割喉抛尸,怯意在人群间逐渐蔓延。
“赏千金!!!”桓平声嘶力竭,可无人敢再逼近。
姜怀川鸦青大氅上面被溅了血,毛领湿润,在烛火下显得油光水滑。
她肆无忌惮地笑着,金剑在掌中翻舞,如臂使指。望着再不敢上前的私兵,她扬声挑衅:“还来吗?”
“行了,住手吧。”
桓伯舒自书房内步入院中,眉宇紧蹙,声音冷硬。
“阁下何必逞此杀伐之能?粮草关乎桓氏根基,纵使府兵尽殁,或我命赴黄泉,此事亦绝无泄露之理”
“这样浅显的道理,我岂会不明白?”姜怀川嫌剑上的血脏,不愿入鞘,只是斜斜将剑插入腰间环带上,面上似笑非笑,“桓家主无惧生死,自然不会为刀剑所挟。可若……”
她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向桓平:“这是你亲孙女的亲笔,你一看便知。”
桓平接过一瞧,面色骤变。信中桓谭亲书,说自己已被齐逢光与姜怀川救下,如今在匪寨中帮恩人收拢匪徒。
这分明是中计!
孩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可桓伯舒在侧,桓平也只能强自按捺心下焦躁,将信恭恭敬敬呈与家主。
桓伯舒接过信,目光扫过几行字,眉间渐渐压沉,他缓缓阖上眼,长叹一声。
旱灾未歇,近些日子桓氏内部早有暗流涌动,众支脉都在观望。
此时若真弃桓谭不顾,本就脆弱的人心怕是要彻底散乱。
桓伯舒将书信收入袖中,“既是救命恩人,何必如此相逼,来人,奉茶!”
侍从得了命令,眼观鼻鼻观心,唯唯应诺,旋即转身欲往厨房取茶。
姜怀川却先一步出声,“就不必!”
眼下还剩下不到一刻就是丑时,哪有什么时间喝茶 ……
桓平立在桓伯舒身后,见他只说了奉茶,却再没什么进一步举措,暗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姜怀川在堂中站定,桂花树影稀疏,月色斑驳地映在她的脸上。
“桓家主,此刻可愿听我一言?”
她抬眸,与桓伯舒隔着院落对视。
“家主可知……龙脉?”
此刻,桓伯舒水青色狐裘内,只着了一袭素色中衣。
干冷的夜风猛然灌入,冷冰冰地,让他连唇角的血色都淡了几分。
“自是有所耳闻。但我桓氏偏安青州日久,祖母虽曾位列三公,但到了这一代,已无人出仕”,他微一颔首,语气淡然,“龙脉之事,与桓家何干?”
“龙脉碎了。”姜怀川一字一句,声如晨钟,回荡在院内每一个角落!
“自此,天下灵气尽数消散,修士灵力再不可用。”
她的声音骤然止住,空气凝固。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屏息等待下文。
她缓缓抬手,时间到了丑时初……
天穹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泻,瓢泼大雨拍打树叶、地面。
白玉砖上,血水蜿蜒流淌。
姜怀川缓缓开口:“不过……与我同盟者除外。”
就在这雨声里,桓伯舒神色动摇,方才向前迈出半步……
未及反应,桓平夺过府兵手中断刃,狠狠地从他后心贯入。
血太多了,温热的液体从身后涌出,他头晕目眩。
院内雨声更大了,水滴像珠帘,沿着屋檐脚往下掉,落在桂花上,啪嗒啪嗒响。
桓伯舒踉跄几步,水青色狐裘被鲜血浸染,深红被雨水冲刷着晕染看来。
他重重向前扑倒,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血味。
姜怀川伸手将他托住。
桓伯舒的身体僵硬,手脚冰凉,在雨里微微发着抖。
雨水顺着他衣襟滑落,打湿了姜怀川的袖口。
“桓谭是我孙女!家主薄情,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桓平转向姜怀川,目光闪烁着悲悯。
“只要你入我麾下,认我为主,财富、美人、粮食,应有尽有。”
贪欲如暗流般潜入,逐渐吞没了他眼中仅剩的温情。
楚家凭修士在朝堂纵横捭阖,而桓家却被桓伯舒困在此地,偏安一隅。
想当年四世三公,再到今日的无人问津……
大好机缘就在眼前,桓伯舒却仍犹豫不决!
若有姜怀川撑腰,几仓粮食算得了什么!
“怎么样?”他笑声刺耳,“认我为主!桓伯舒死了,青州必乱!你若助我,趁机而起,重重有赏!”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几串金银珠宝,像混着大雨,撒向府兵脚下。
府兵们眼看珠宝滚落脚边,喉头滚动,却仍怵于桓伯舒平日威望,不敢轻举妄动。
姜怀川怀里,桓伯舒呼吸逐渐微弱……
忽地,一块冰凉的符玉自姜怀川袖口滑入。
咕噜噜……
桓平的头颅滚落在地,在雨里溅起一片血色。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姜怀川的冷笑:“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