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万两,听着就富贵,很符合你的气质!对了,说到气质,我就喜欢和有气质的人交朋友,小金儿,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气质的人有眼光,就像你和小猫儿一样。”
苏适瞥他一眼,“说正事。”
谛听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拉回话题,继续说正事:“昨晚确实进了好几只独角羊,看着眼生得很,手里却拿着九重令,他们在内市逛了一圈,最后进了虫二馆。对了,说到虫二馆,你们知道今晚有好节目吗?绝对精彩!小金儿,小猫儿,如果你们要去看的话,最好早点过去,去晚了可能会没位置哦。”
苏适又瞥他一眼,“扯远了,说正事。”
“行行行,说正事说正事。对了,说到正事,刚刚说到虫二馆的节目。说到节目,你们知道飞头獠子吗?相传岭南一带有溪洞族,他们的头在晚上会离开身体飞走,所以叫做飞头獠子,不知道吧。今晚的虫二馆,压台大戏就是拍卖飞头獠子,你们感兴趣的话,千万不能错过,一定一定要早些过去。”
苏适扶额,转头朝柳眉妩解释,语气颇有些无奈,“他就是这样。因为平时打听的消息太多太杂了,又没时间归纳整理,所以思维特别发散,常常想一出是一出。”
柳眉妩也不纠结,笑着和谛听道了谢,又和苏适说:“既然已经知道宝儿他们在虫二馆,我们过去看看吧。”
苏适没意见,谛听也没意见,三人便一起离开忘川酒楼去虫二馆。穿街过巷,似乎越走越偏,可同行的人却越来越多。到了虫二馆,苏适付过一沓金票,三人得以进去,柳眉妩这才直观感受到什么是“风月无边”。
华灯系彩,歌舞升平,大厅两旁是堆垒成山的酒肉,摆得杂乱随意,细闻却知道不是浊酒粗食,品质少说也是中等偏上。
谛听一进门就兴奋起来,熟练从酒山上拎下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畅快叹道:“西天极乐地,人间温柔乡,比不过酆都虫二馆。此间乐,不思归啊!”
三人换上统一的宽大黑袍往里走,弯弯绕绕,又向下走了几十级台阶,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大理石洞窟。洞窟呈八卦形,穹顶高悬,上面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是一座高台,八方环绕着数百个石座,大半已坐了人。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穿着黑袍,沉默地看着高台。高台上,一个无脸人正在展示一件拍品——一尊齐人高的白玉像,慈眉善目,貌似观音,眉心一点竹叶花钿,清雅脱俗。
“这是前朝韦皇后供奉的竹娘娘玉像,结缘金,三万两起拍。”无脸人缓声介绍,语气平平,教人分不清男女老少。
台下有人陆续喊价。
“三万零一两。”
“三万一千两。”
“……”
“五万两。”
“五万两一次,五万两两次,五万两三次!恭喜,竹娘娘玉像,归梅花大人所有!”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也都是来历不明的珍宝——可以照明人心的铜镜,能够刀枪不入的金缕衣,甚至还有汉高祖斩白蛇的赤霄剑……每一件都能引起不小的骚动,每一件都以不菲的价钱成交。
柳眉妩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的视线在人群中辗转逡巡,试图从那些一模一样的身影中,找到宝儿的踪迹。
可太难了。
所有人都穿着黑袍,戴着面具,规矩坐着,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她看了半天,除了后知后觉石座上不知什么时候坐满了人,其余什么端倪都看不出。
“下一件拍品,西王母秘术,易容术。”无脸人说完,当众拿起一张薄如蝉翼的画皮,以袖掩面,半晌放下宽袖,俨然化作一位娇俏明媚的少女,声音也娇滴滴的,“结缘金,五万两起拍哦。”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五万五千两!”
“五万六千两!”
“六万两!”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就到了十万两。柳眉妩紧紧盯着台上少女的脸,反复咀嚼着“西王母秘术”几个字,心中激荡,转瞬豁然开朗。
“二十万两。”
一道声音从角落传来。
柳眉妩转头去看,看清是个戴饕餮面具的男子,坐在离方最暗的角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报出价格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二十万两,还有加价的吗?”
无人应声。
“二十万两一次,二十万两两次,二十万两——”
“二十万零一两。”柳眉妩脱口而出。
可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无他,只因她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拍卖场,按照鬼市规矩,不能讲价,更不能赊账。
饕餮缓缓转过脸,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他的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只是继续加价:“三十万两。”
台下依旧死寂。
柳眉妩也沉默了。
少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柳眉妩加价,才继续道:“三十万两一次,三十万两两次,三十万两三次!恭喜,西王母秘术易容术,归饕餮大人所有!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飞头獠子。”
她欢快地拍了拍手,两个戴着罗刹面具的人推着一个铁笼上了高台。掀开红布,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却一动不动。抬起头,又是一张无脸面具。
台下渐渐骚动。
柳眉妩不解,小声问谛听:“谛听,他们为什么会觉得他是飞头獠子呢?”
谛听也小声回她:“当然是有症状了。小金儿,你看到他脖子上的一圈红线没,那就是飞头獠子的标志。”
“怎么说?”
“据说,飞头獠子的头要飞走的前一天,绕颈一周会出现血痕,就像红线一样。晚上入睡之后,他们的耳朵会变大,像翅膀一样,然后头就会离开身体飞走,飞去外面觅食。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头又会飞回来,重新接到身体上。”
谛听说得神乎其神,柳眉妩听得将信将疑。
正出神时,台上的飞头獠子被拉出铁笼,手脚拷的粗重铁链哐啷作响,令人牙酸。他站得笔直,任由罗刹掀开披散的长发,展示脖间一圈鲜红的血痕。
台下顿时热闹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柳眉妩忽然坐直了身子。
苏适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问道:“怎么了,娇娇儿?”
她定定看着台上的人,气息不稳,声音发颤,“苏三,他是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