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哥，你怎么还和我们争宠，羞也不羞。”柳眉妩朝东方凌云挤了挤鼻子，逗得他摇头失笑。
“可吓到了？过来，喝杯热茶压压惊。”东方凌风温声开口，示意松公公看座奉茶。
柳眉妩也不忸怩，和仙游携手过去，在御案右侧的交椅上坐了。她知道东方凌风情报便利，却不知道这会儿传回了多少消息，索性把今晚哈拉宴的来龙去脉详细禀报一遍。
“临危不乱，思虑周全，处置得宜。娇娇儿，你长大了。”东方凌风听完，由衷地夸赞她一番，随即神色转肃，向松公公传旨道，“岁寒，传朕旨意，今晚赴宴官员，一律服从灵丘公主安排，暂居四方馆。无朕特旨，不得出入，违者以凶犯同党论处！
“至于阿慕依依公主遗体，着沈朴亲自督管，按先前阿鬼方王子例，用冰窖妥善保存，以待西戎扶灵归国。此案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共审，狄长春主审，限期三日，务必查明真相，擒获真凶，给西戎、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是。”松公公领命去办。
柳眉妩却暗自叹气。
限期三日，狄长春能查明真相么？
若是不能，大新和西戎，只怕又要兵戎相见了。
“娇娇儿，叹什么气？”
柳眉妩回神，对上东方凌云笑吟吟的眉眼，才知自己不知不觉间叹出了声，便如实道：“我是担心，三日之后，如果狄长春找不出凶手，该如何是好？二哥哥，到时候我们能以自杀结案吗？”
“阿鬼方死在四方馆，阿慕依依死在哈拉宴，一日之内，西戎王族尽殁于长安。就算我们想以自杀结案，恐怕西戎那边也不会轻易相信。”东方凌云摇头说完，话头一转，“娇娇儿，你觉得凶手可能是西戎人吗？”
仙游道：“凶手若是西戎人，那最好不过了。左右不过是西戎内乱，与大新无关，我们袖手旁观，乐得清闲。如果出自大新，反倒难办。”
柳眉妩道：“我却觉得，凶手就算出自大新也无妨。只要我们查明真相，秉公执法，将凶手送给西戎，任由他们处置，不怕他们怒火不平。”
“倘若是朕呢？”东方凌风忽然问道。
柳眉妩一愣，“什么？”
“朕说，倘若凶手是朕呢？”东方凌风眉目幽深，定定看她，“娇娇儿，那时候，你也要把朕送出去吗？”
这话问得颇有些威压，仙游屏息凝神，两腿一软便跪倒在地。柳眉妩看看她，又看看东方凌风，神色迷茫地摇头道：“娇娇儿不敢，也不信，会是大哥哥。”
东方凌风饶有兴味地问：“怎么说？”
“大哥哥一向光明磊落，自然不耻这种小人行径。要是想打西戎，大哥哥直接下令，就能光明正大扣留阿鬼方和阿慕依依。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西戎此行，是为议和，而非论战。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大哥哥都没有杀害两人的理由。”
话音未落，殿外一声通传，梅皇后提着食盒进来，远远便笑着问：“你们兄妹说什么呢？这么严肃。”
东方凌云起身，笑着打圆场道：“皇嫂来了。没什么大事，皇兄和我多饮了几杯，有些醉了，正和娇娇儿说笑呢。”
“更深露重，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事让素琴传话便是。”东方凌风接过食盒，为她解下披风，抖落簌簌雪粒。他扶着她，坐在铺了大红猩猩毡的榻上，又张罗着让宫人添个暖炉过来。
梅皇后由着他忙前忙后，目光含笑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嗔怪：“你也真是，娇娇儿又不是旁人，你是大哥哥，怎么还开玩笑吓她？亏我还想着你，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杏仁酪来，现在看，你也别吃了，我全给娇娇儿吃了，正好压压惊。”
“是是是，皇后教训的是，我听皇后的。”东方凌风也不恼，笑着从善如流，“便全给娇娇儿吃，我看着她吃。”
梅皇后听他这么说，这才满意转头，看着呆愣愣的柳眉妩，爱怜问道：“娇娇儿，可是被你大哥哥吓到了？别怕，他逗你呢。来，到大嫂嫂这里来。”
柳眉妩的注意力却有些飘忽。她歪着头，盯了她半晌，忽然眨了眨眼，脱口问道：“大嫂嫂，你吃胖了吗？”
梅皇后先是一愣，随即以袖掩唇，低低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似嗔似怪地瞥了东方凌风一眼。
柳眉妩恍然大悟，“莫不是，我要当姑姑了？”
“往后谁再说娇娇儿不细心，我第一个不依。”梅皇后脸上笑意更深，招手叫她过来，一面帮她盛杏仁酪，一面好奇问话，“不过娇娇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贾太医昨日才确诊，你大哥哥让我先别声张呢。”
“身段啊。”柳眉妩蹲在梅皇后榻前，仰着脸，不假思索地回答，“女子识人，身段胜过容貌。大嫂嫂向来身量苗条，就算穿着厚重冬衣，也不该这般臃肿，所以我第一反应是大嫂嫂吃胖了。但看你和大哥哥相视一笑，又反应过来或许没这么简单，便只能往更欢喜处猜了。”
“好一个更欢喜处。”梅皇后口中佩服，笑着揉揉她的脸，“你倒是耳聪目明，胆大心细。”
“那当然……”柳眉妩一边顺着话头，一边贴近梅皇后肚皮听动静，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直愣愣起身，险些没站稳，还是梅皇后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心些！都是要做姑姑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失。”梅皇后无奈，语气却满是纵容。
柳眉妩吐了吐舌头，一时间也顾不上礼节了。脑中杂乱，心中激荡，她朝梅皇后行了个礼，便提着裙子往殿外跑去，“大嫂嫂，杏仁酪还是给大哥哥吃吧，我有要紧的事找老二，先走了。”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四方馆外的红影熟悉了。
红衣红帽，遥遥相望，本不辨容貌。她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身段熟悉。
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