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从发作到断气,不过数息。
“公……公主?”近旁的侍女颤抖着伸手,似乎想要试探阿慕依依气息,却被人出声叫住。
“别碰她。”十三语气冷硬,“此毒见血封喉,沾肤即入,不想死就别碰。”
侍女惊恐地缩回手,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这哭声惊醒了大新官员,也惊醒了西戎使团。一名西戎武将猛地拔刀,刀锋直指仙游和柳眉妩,语气不善:“是你们!是你们毒死了我们的公主!”
金吾卫瞬间上前,刀剑齐出,将西戎使团团团围住。年过五旬的鸿胪寺卿沈朴大步出列,须发皆张,厉声喝道:“天子脚下,公主尊前,兀那将军,还不速速放下兵器!”
“我们的公主死在你们的宴席!死在我们的面前!”兀那双目赤红,毫不退让地吼道,“不是你们下的毒手,还能是谁?”
柳眉妩心念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拦在身前的仙游肩膀,又对闪身回来的十三摇了摇头,示意两人稍安勿躁。
“我的侍卫验明,你们的公主死于中毒。兀那将军,这时候你最该做的,难道不是冷静下来,和我们一起彻查,你们的公主是在哪里中的毒吗?”
“还能是在哪里?肯定是在酒里!”
“可是,端来的酒,是你们西戎自己的酒;斟酒的人,也是你们西戎自己的人。”柳眉妩淡淡扫他一眼,不怒自威,“如今你们的公主尸骨未寒,凶手逍遥法外,你不想着查明真凶,却着急攀咬污蔑,是何道理?”
兀那一愣。
“金吾卫何在!”柳眉妩忽然喝道,语气凌厉,“西戎以和亲之名,行攀诬之实,狂吠乱咬,意图谋乱!其行可疑,其心叵测,给本公主拿下!”
“公主三思!”沈朴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此事关乎两国邦交,是否先……”
“沈寺卿才要三思!”柳眉妩睨他一眼,“我是大新的灵丘公主,我的脸面便是皇家的脸面。今夜赴宴,他们对本公主不敬,便是对皇兄不敬,对大新不敬!沈寺卿,你身为鸿胪寺卿,确定要为他们求情吗?”
沈朴被她一番话驳得面红耳赤,自觉失言,退开半步不敢多说。
兀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拉不下脸道歉,只得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哼道:“灵丘公主好一张利口!照你的意思,难道是我们的公主自己给自己下毒,然后毒死了自己不成?”
“谁知道呢?不过确实有这样的可能……只是兀那将军切莫胡言,本公主可没这么说。”柳眉妩似笑非笑,“哈拉宴人多手杂,说不定就有居心叵测之人趁机投毒,意图嫁祸,想要挑拨大新和西戎的友好关系呢?将军若不思真相,只一味攀咬,岂不正中了奸人下怀?”
兀那被噎得回不出话,于是重重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瘫坐哭泣的侍女,粗声问道:“其其格,你来说,是你投的毒吗?”
其其格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直了身体,砰砰磕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兀那将军明鉴!其其格对公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就是借其其格一百个胆子,其其格也不敢!
“而且,雪顶红是公主亲自从西戎带来的,一直收在公主的私箱里,只有公主有钥匙。今日宴会前,也是公主亲自开箱取的,当时赫连祭司也在场。到了这里,酒壶又一直摆在公主案头,众目睽睽下,其其格更加不可能下毒了!”
赫连花点头附和,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连声音听来也是无波无澜,“不错,我亲眼所见,雪顶红的确是公主亲自开箱取的。路上虽然是其其格端着,但我们一同过来,她没有单独下毒的机会。”
“既然如此,找不到嫌疑人,那在场的所有人便都是嫌疑人了。”柳眉妩环顾四周,扬声下令,“金吾卫听我命令,立刻封锁西院,在真相大白之前,所有人不得随意外出。”
段肆披坚执锐,站在金吾卫的最前列,听到命令,迅速指挥他们控制住现场。西戎使团虽有不满,但人在屋檐下,也只能按下不表。
使命完成,段肆回到两人面前,垂首禀道:“两位公主,陛下有旨,让你们即刻回宫。”
“现在?”柳眉妩和仙游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这都乱成一锅粥了……”
沈朴忙道:“这里有臣处理,公主不必忧心。当务之急,是陛下担心公主安危,还请两位速速和段将军回宫。”
柳眉妩了然,点头应道:“西戎公主中毒身亡,兹事体大,大哥哥理应知情。既如此,我和四姐姐便先行一步。沈寺卿,这里就交由你来主持了。”
“了然。”
柳眉妩侧头,又向十三招手,低声道:“十三,你和我们一起走,去乐善侯府找宝儿,让他速去大理寺,带仵作过来验尸。”
“是。”
出了西院,马车早已备好,段肆亲自驾车,金吾卫严密护送,一路驶向太极宫。车厢内,柳眉妩想起一事,问仙游道:“四姐姐,方才赫连花吹骨笛时,你可有感觉到异样?”
仙游摇头,但见柳眉妩神色凝重,不由关切地反问:“娇娇儿,你可是感觉到了什么?”
“有一瞬间,我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有些窒息,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了。”柳眉妩仔细回忆,随即笃定道,“四姐姐,我敢断定这不是错觉,因为当时望舒也有反应。”
她拉起衣袖,取下望舒,皓白的腕上有一圈细密的红痕——正是方才望舒颤动时,不小心划伤了皮肉。
仙游看清她的细伤,惊呼出声,忍不住担忧道:“笛音肯定有问题!娇娇儿,待会儿告诉大哥哥,叫太医帮你仔细瞧瞧,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
两仪殿中灯火通明,地龙烧得热,龙涎香更显馥郁。东方凌风正伏案批阅奏折,听到通报,抬起头来,冷峻的眉眼漫出一丝笑意。
东方凌云坐在一旁饮茶,见状也笑道:“皇兄,别太偏心了。我在两仪殿陪你喝了两盏茶,说了半天话,没见你笑。娇娇儿一来,怎么就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