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彼苍,隐见微茫。忽忽浮生,孰明无常?但闻辅德,何期罚良。金坚玉贞,鹤去舟藏。陇泉悲咽,山云惨伤。露凝青槚,风悲白杨。月摇草色,日照松光。春秋非我,此夜何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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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四人梳洗完毕,穿着暗绣繁复的寝衣躺在帐中,鹅香氤氲缭绕,却无一人有睡意。帐外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柔光。
“大姐,顾思义什么时候回来?坤仪公主府快要竣工了吧。”柳色新挽着何清如的手臂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军中急召,他去得匆忙,没说归期,只答应重阳一定回来,陪我赏菊。”
“好在今日已初四,满打满算下来,也只有四天了。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情人若不得长相见,真教人难过。”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柳半枝如是反驳。
柳色新嘻嘻笑道:“可我是个空有倾国倾城貌的俗人,既要长长久久,也要朝朝暮暮。”
“这自然好。你现在和小五可不就是又朝朝暮暮,又长长久久吗?”何清如笑着,语气调侃。
柳色新沉默半晌,再开口,声音闷闷的,似叹非叹:“可这些都是小五迁就妥协换来的。他自退出十三骑,分景便束之高阁,再没见他练过。你们只见他每日欢欢喜喜围着我转,为我描眉敷粉染指甲,只有我知道,他还是会偷偷地看剑谱心法。”
“大新立朝以来,驸马便是虚职。小五一介暗卫尚且牺牲如此;顾世子身为昭明侯独子,又常年从军定远营……大姐,你想过你们成婚之后当如何相处吗?”柳半枝忽然问道,语气中暗含担忧。
“嫁夫随夫,我自当随阿义方便。若公主身份于他不是荣耀反是困扰,弃之又有何妨。”何清如语气淡然,转头看向柳眉妩,“娇娇儿,你呢?”
“我觉得,我不会像大姐姐一样,不过我完全尊重大姐姐的决定;我也不想宝儿像小五一样,同样的,我也十分理解小五的选择……”柳眉妩顿了顿,声音轻如耳语,摇头叹气道,“我不知道,我明天进宫去问问大哥哥吧。”
何清如摸着她的脑袋,神色温柔,“也好,大哥哥最是疼你了。”
“你们都好,都很疼我,我都记着呢。”柳眉妩揽着何清如腰身,脑袋抵在她胸前,蹭啊蹭,蹭啊蹭。似是亲昵,又似是撒娇,仿佛要把所有的迷茫不安尽数蹭去。
扑哧一声,柳半枝被她逗笑,又忍不住唏嘘感叹:“红尘纷扰,情爱无妄,还好我没有世俗的欲望。”
姐妹们又絮絮聊起旁的,话头渐转轻松。从诗词歌赋聊到重阳节的菊花诗会,又从京中贵女聊到霓裳阁的秋衣什么样式最时兴,什么颜色最不易撞衫,玉生烟新出的水玉头面如何晶莹剔透世无其二,海棠春新出了哪些香味的面脂,又出了哪些颜色的口脂,手蜜足露成套购买又是几几折,前一百位竟还买一送一。
柳眉妩重生以来久居蜀郡,与长安贵女疏离已久,乍听到这些时兴话题,只觉得又熟悉又陌生,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插不上话。便只是默默听她们聊得火热,恍惚坠入梦乡。
梦里,她去了东市,挑着霓裳阁的新衣、玉生烟的头面、海棠春成套的手蜜足露。老板为她打了六六折,前一百位又买一送一,柳眉妩喜不自胜,笑出声来。然而结账时,所有画面尽数碎去,只剩一只金丝鸟笼在眼前晃荡,笼门紧闭,任她如何冲撞,也撼动不了分毫。
惊醒时,天光已微明。
窗外鸟鸣啁啾,帐中香气尚未散尽。身边姐妹呼吸均匀,还睡得香甜。
她拥被坐起,心口仍堵着梦里的窒闷。窗外传来轰隆的破空声,她赤足走到窗前,看见临街官地正在大兴土木。问过丫鬟,方知是在敕建太平相府。
叶家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称作叶府了。
柳眉妩有些感慨。
毕竟,依本朝规制,除官府外,只有王侯将相居所可以称“府”,百官称“宅”,平民则称“家”。故而叶茂无论是在碎叶还是成都,再富甲一方,也只能称作“叶家”。
如今,叶家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称作叶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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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何云深本想陪柳眉妩一同入宫,却被她婉拒。她便取出自己的诰命牌子给柳眉妩,方便她在宫里行走。
马车行了两刻钟,停在朱雀门前,柳眉妩从昏昏欲睡中醒来,下了车,亮了牌,执戟郎中将她恭敬请入。
宫门深深,一如往昔。
辰时四刻,算着时间大哥哥刚下早朝,此时应在长乐宫批折子,她便直奔而去。宫道漫长,红墙高耸,她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廊道中似有回响。
松公公守在殿外,见到她,笑脸盈盈。什么都不问,便恭恭敬敬地躬身请她进去,“陛下在里面看折子呢,四公主请。”
柳眉妩匆匆的步子却顿住了。
她缓缓转身,挑眉看向一身玄色蟒纹赐服的故人。
“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