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四公主。”
见柳眉妩疑惑,松公公笑着解释道:“您是晋阳侯夫人认的义女,自然就是如四公主了。”
如四公主,意为如同四公主一般,享皇家尊荣,受宗室礼遇。
却不是真的四公主。
这番解释滴水不漏,虽是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柳眉妩淡淡点头,不再深究他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往乾元殿里走去。
龙涎香扑面而来,沉寂而威仪。御案之后,东方凌风正埋头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清是她,愣了愣,冷峻的眉目渐渐柔和下来,“娇娇儿,今日这么早就来了?”
“没去见大嫂嫂,直接过来了。”柳眉妩捧着脸,笑盈盈凑近御案,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大哥哥,你怎么认得是我?”
“你说呢?”东方凌风轻笑出声,嗓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天高皇帝远,大哥哥尚且手眼通天,更遑论天子脚下,任何风吹草动自然瞒不过他。柳眉妩反应过来,朝他皱皱鼻子,故作高深地背起手,慢慢踱到案前。
入目是奏章,层层叠叠,分门别类地摆好,只在左手边留了块方寸地,摆着几样熟悉的茶点。
“怎么又是风枵、白云片和明前龙井?”她忍不住嘟囔,“大哥哥,这老三样你吃不腻吗?就算是大嫂嫂的家乡风物,但大嫂嫂自己的口味都换了好几遭,你怎么比她还念旧?”
柳眉妩随手拿了本看过的折子,上面絮絮叨叨写着天气冷暖云云,没什么要紧的事,故而东方凌风不曾朱笔批阅,只是晚上红袖添香时让大嫂嫂帮忙盖个“已阅”的御章罢了。
左看右看觉得无趣,索性扔下折子,信手拈一片风枵放入口中,甜香瞬间化开,又不觉腻味。
柳眉妩口齿不清地道:“我见话本子里都说,为帝为君者,当喜怒不形于色。深不可测,才能不落人把柄。大哥哥,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喜欢偏爱,很容易被有心之人钻空子利用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帝王心术,在于平衡,而非藏匿。”东方凌风手中朱笔不停,声音淡而有力,“若连这点口腹之好都要遮掩,未免活得太累了些。何况,真心若是轻易就被利用辜负,又何必付出真心。”
他的眉眼随笑意舒展,不似平日剑眉入鬓的凛冽模样,却莫名有另一番萧疏狂狷的意气风发。少年帝王,也曾临危受命心茫然,如今却如鱼得水,翻手云覆手雨,已然有自己的一番经世致用之道了。
柳眉妩似懂非懂,又拿了块白云片。不得不说,御膳房的手艺确实顶尖,白云片薄如绵纸,入口极脆,甜而不腻。
“这么喜欢?再让御膳房多做些来,你带回去吃?”东方凌风抬眼瞧她,语气宠溺。
柳眉妩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蹭来的吃食,滋味才最好。大哥哥若让御膳房为我做了,我就会觉得不过如此,反倒失了趣味。”
东方凌风摇头失笑,不赞同她这套孩子气的歪理,却也不和她多计较,“说吧,一大早急匆匆来找朕,所为何事?总不是专程来贪朕这几片点心的吧?”
柳眉妩当即敛了玩笑,将来意仔仔细细说明一通。东方凌风听完,不答反问道:“娇娇儿,那你觉得,应当如何?”
“依我觉得,夫妻就算是同林鸟,颉颃比翼,总归是两只独立的鸟儿,没有为了另一只舍弃自己一切的道理。就像顾思义,承昭明侯爵位,世袭罔替,又多年从军定远营,战绩斐然。断没有因为要尚公主,便将他的全部身家努力一笔勾销,只给个驸马闲职的道理。”
“这话是许许教你说的?”东方凌风目光微凝,带着些许探究。
柳眉妩目光飘忽,口中道:“没有,是我自己的想法。”
东方凌风默然片刻,轻叹一声:“许许生性沉稳,做事亦有章法,独独婚事上最让人放心不下。为了一个男人,封号也不要了,尊荣也不要了,殊不知金册宝印岂是儿戏,能允她说弃就弃?天家再无情,你们也是朕看着长大的妹妹,朕难道会害你们不成?
“如今郎有情妾有意,自然饮水饱,可再过几年呢?年老而色衰,色衰而爱驰。待到那时,顾思义平步青云,他心中还会留存多少昔日情意?而许许一无所有,她又当如何自处?”
“大哥哥!”柳眉妩打断他,语气很是不赞同,“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一点儿也不懂爱情!”
“娇娇儿,”东方凌风放下朱笔,目光沉静地看她,“确实,朕或许不懂爱情。但是,朕还不懂男人吗?”
柳眉妩语塞。
“也罢,不说许许了。”东方凌风语气一转,看着她的方向,忽然问道,“娇娇儿,你觉得杨无名如何?”
怎么突然问起杨无名了?
柳眉妩被问得猝不及防,一时愣住,慢慢皱起一张脸,神色纠结。
“你这是什么表情?”东方凌风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可是瞧不上朕这位年少有为的大将军?”
“大哥哥,”柳眉妩歪着头,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那你觉得二哥哥如何?”
东方凌风:“?”
“二哥哥是二表哥,杨无名也是二表哥。”柳眉妩皱着脸,似在搜肠刮肚怎么向他解释,“我若嫁给二表哥,好像乱/伦哦。”
“原来如此……”东方凌风收回视线,忍俊不禁笑了半晌,才继续说,“娇娇儿,那便转身见过你的两位二表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