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御史府,柳眉妩说了杨无咎遇匪的事,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讨论一通,依旧没有定论。东方凌云拨出小六小八追查流匪,其余人继续搜查苍术。
结果,流匪的事没有后续,苍术的事也没有后续,杨无咎的伤却日渐好了。只是他忙于生意,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柳眉妩便常常往御史府跑。
七月十五这日,一大早,御史府外的路鼓被人敲得震天响,升了堂,竟是沈半夏。一段时日不见,她面容憔悴,身形消减,发量似乎也单薄了不少。
“沈小姐,今日击鼓报官,所为何事?”
沈半夏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颤,她嗫嚅半晌,一字一句地回:“二师兄来找我了,他想杀我!”
东方凌云惊讶道:“你见到苍术了?”
“没有。”沈半夏摇头,娓娓道来,“事情是这样的……上次堂审后,每隔几天,我就会在妆镜台前发现一绺头发。那头发被剪子齐齐铰断,我仔细检查过,就是我的头发。
“我问了所有轮班守夜的丫鬟,她们一口咬定没有人进出我的房间。只有物证,没有人证,我也只能纳闷。如果不是别人的恶作剧,难不成是我自己半夜起来铰了头发,又整整齐齐摆在妆镜台上,装神弄鬼吗?
“查来查去查不到,之后又消停了一阵子,无事发生,我也就没放在心上。本以为此事已经翻篇,没想到,今天早上,我在妆镜台前又发现了一封血信……肯定是二师兄!他知道我向你们供出了他,便怀恨在心,想杀我灭口!”
东方凌云展开信纸,不过半尺见方,无字无墨,只有一团凌乱血迹,却咸腥酸臭,着实令人不适。叫来十三检验,确定说是人血,几人又觉得一阵反胃。
十二拿了信纸,去街上的文房四宝铺子问。结果发现,那纸是蜀地最普通最常见的小灰纸,不知凡几,根本就不足为证。
这是威胁,也是恐吓,然而他们没有线索,不能将苍术立刻绳之以法。
沈半夏浑身发抖,呜呜咽咽道:“而且,我的贴身丫鬟尔香,今天一早突然不见了踪影。我哪里都找了,可哪里都找不到。肯定是二师兄!是二师兄报复我,于是掳走了尔香!那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了!
“白大人,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向你们说了。请你们一定一定要保护我的安全!一定一定要帮我找到尔香的尸体!”
东方凌云道:“这是自然,本官已有对策。沈小姐,你放心便是。”
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安全起见,东方凌云当即让小六整理出一间客房,方便沈半夏暂住御史府。其余人则在阿大的带领下,在沈半夏的房前屋后部署,天网恢恢,只等苍术自投罗网。
只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苍术始终没有出现,他们却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娇娇儿,长安来信,姨父失踪的三卷手札,找到了。”东方凌云找到柳眉妩,神色凝重。
“在哪里?”
东方凌云不答反问:“娇娇儿,还记得姨父身上的那张棋谱吗?”
“自然记得。”柳眉妩点点头,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一直不明白,明明爹爹不怎么下围棋,为何会收一张围棋棋谱,还是用娘亲送的帕子仔细包着。”
“当时老二就觉得棋谱有问题,于是找我拿了去解谜,解了六个月,还真解出了一个地址。她又让小十和十一特地跑了一趟,竟真在那里找到了你说的三卷巡察手札,这才写信告知。”
柳眉妩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气息上涌,浑身血液好似都沸腾了,急急问道:“二哥哥,在哪里!”
这一次,东方凌云没有故弄玄虚,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而是一字一句地向她说道。
“零陵郡,永明县。”
*
当天夜里,梳洗之后,柳眉妩和何清如同床夜话,商量归期。夜深人静,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小八一边敲门一边喊道:“大公主,四公主,苍术抓到了!”
两人连忙起来,穿好衣裳,原以为是去公堂听审,结果小八带着她们径直去了殓房,“苍术自投罗网,被我们抓住,自知走投无路,便服毒自尽了。”
说话的空当,三人行到殓房门口,其余人已早早到了。
这是柳眉妩第一次见到苍术,却总觉得似曾相识。可是分明,她和他从没见过才对。那日婚房,她躲在屏风后,因中了软筋迷魂散,意识恍惚,虽远远瞧见一个黑影,却不曾见过苍术的真面目。
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柳眉妩百思不得其解。
她慢步走近,仔细打量着苍术,黑衣黑面,却不显单调,反而有几分精致的华贵。黑衣是玄丝软甲,藏了金,在摇曳的烛火中闪出五彩斑斓的色泽。黑面是玄铁锻制的纵目獠牙面具,眉心处一抹红,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焰火。
柳眉妩一见到那团焰火,便皱起了眉。说不上来,但她就是本能觉得不舒服。
很不舒服。
沈半夏上前,取下他的玄铁面具,只看一眼,便扭过了头,神色戚戚然,笃定道:“是二师兄。”
众人长出一口气,不知是舒气,还是叹气,又或者兼而有之。
柳眉妩却忽然想到什么,使眼色让十三扒开苍术的软甲,眉头紧锁。
何清如问:“娇娇儿,怎么了?”
“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