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穆焦不用多心,跟他时间长不说,心思简单,余下的多是交情匪浅的盟友,零星几个旁支也早表了忠心,除了……
他神色一寒,问道:“阿史那在哪?”
阿史那身为提亲使臣,讲得一口流利的汉话,对汉人习俗了解颇深,算得上王庭里为数不多有脑子的人,谈吐举止都稳当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
但他是王兄的人。
因为要和汉人交往,所以队伍里必须得有这么个人,他推拒不了。
尉迟晦端坐在扶手椅上,一封一封地翻阅那些信纸,“我出来一个月仅收到了一封信,你和王兄来往倒频繁。”
他愈看,嘴角的笑意愈冷,“可真是事无巨细啊,王兄对我还真是上心。”
他身后被压制着跪在地上的白袍男人便是阿史那,他眉目浅淡,说话也淡然,“殿下莫要怪罪,涉及王庭与中原公主的婚事,王自然看得紧。”
铁穆焦上前道:“殿下,属下听闻前些日子有人递信,都被汉人拦下了,阿史那大人明知却不让人报给殿下。”
阿史那嗤笑,“铁穆焦统领,您看不惯我整个王庭无人不知,可要在这个节骨眼造谣生事,后果不是你担得起的。”
铁穆焦自然看不得他这样,一个掺着汉人血脉的杂种,骑不了马砍不了人,靠着一张嘴,地位比他还要尊崇,当即怒道:“你个吃里扒外的,到底打了什么算盘,是和中原人扯上关系还是奉了王的什么命,都给殿下交代清楚!”
“铁穆焦。”
尉迟晦冷声道:“这些话是谁和你说的,你从哪听闻的?”
阿史那适时讽道:“你个粗人,说话怎么也拿起腔调来了?”
铁穆焦脸色一变,语气迟缓几分,“就,今天打猎回来路过一酒庄,想着这的酒太清了没劲,进去要了两缸,等的时候听人说特勒在这陪奉汉人,鞭长莫及,王庭里的消息一概不知。”
“你可记得那人相貌?”尉迟晦问道。
铁穆焦摇头道:“当时看得不仔细,没印象了。”
阿史那挑眉说道:“殿下,听听这套说辞,像不像中原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所说,”他一顿,“他们内部不安宁,算计倾轧,今也要挑唆我们了。”
尉迟晦垂眸不语。
他只是一封封把那些信看完,眼中尽是王兄熟悉的字迹,礼待中原使臣,敬重公主,提携督促特勒殿下……
“就这些?”
阿史那道:“只有这些,殿下。”
铁穆焦;“要命的都烧了吧。”
尉迟晦斥道:“住嘴。”
他眸色寒凉,回到自己的屋子,看窗外浓浓夜色,唤出随从。
“明早起院里院外都放上我们的人,进出的人也好,面饭瓜菜也好,都要彻底检查。”
接下来几天都是响晴的天,山庄后有片不疏不密的林子,木桥下水流纤细,宋声便让人拿藤椅抬着安季越,踏过木桥放进林子里。
林中已置了几把青铜双耳壶,杜琢衔着箭,站得老远就往里投,自是不中,他却不恼,只因安季越就瘫坐在一旁看着,百无聊赖地拿手遮着阳光。
他不用小厮,自个跑去把箭拿回来,再投,再跑,暗红色劲装包裹下的身姿矫健轻盈,在安季越眼前飞驰。
安季越:“你不累吗?”
杜琢笑道:“不累,快活得很。”
他递过去一支,“投一个试试?”
安季越没接,“太远了。”
杜琢挥手,宋声便拎着双耳壶往前跑十步,放下,放声问道:“如何?”
“还是不行。”
宋声又往前挪,两次下来,距安季越不出十步。
他站直了张开手臂,“可以了吧,这距离闭着眼都该进了。”
安季越接过箭,稍一丈量,照着宋声的头掷去,宋声往旁边一闪,小公子不常修习武艺,但今日身形如梭,箭头擦身而过,直直地落在地上。
杜琢笑着拍安季越的肩,手下的肌肉绷紧,显然气得攥拳了,他在他耳边喊,“不中!”
宋声笑着嘲弄,“我早就知道你要报复,岂能如你所愿?”
林间响彻他们猖狂的笑声。
安季越气得牙痒,前几日的郁郁荡然无存,他指使杜琢把箭都给他,杜琢把一筐都放在他膝上,安季越转头朝杜琢掷去,砸在他腰上,杜琢笑道“这个不算”便跑开了,宋声挥舞手臂喊:“这,还有我!”
“你是不是犯贱?”安季越兜头一支接一支地扔,宋声左右闪躲,身上被丢中了几支也不跑远,就在他跟前晃。
杜琢趁乱拣了箭抛到安季越腿上,看着他把宋声打得连连叫唤,心中直呼过瘾,让这小子算计他,勾搭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