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折腾了这么一番,两人都疲惫得厉害。本以为白天会睡到很晚才醒,结果躺下不到一个钟头,冯玥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呕吐的欲望强烈到差点没能等人跑进卫生间。
这会儿的马桶简直是她的救命恩人,冯玥跪在地上,抱着它吐得昏天黑地。这么紧急的行程想当然顾不上关门,冯瑄在她惊醒的当下立马起身,跟着她一路进到浴室。
吐完一波,舒服了稍许。马桶里全是前一晚的海鲜残渣,颜色恶心,味道刺鼻,冯玥自己都忍不下去。放下盖子,去摁冲水键,蹲下陪她的冯瑄比她快了一步。
“你别在这儿待着,”冯玥只敢背着他讲话,“好难闻。”
姑娘出了一脑门的冷汗,刘海都被打湿了一些。冯瑄拿手给她擦汗,丝毫不顾及事实地回应她,“哪里难闻了?我不觉得难闻。”
见冯玥的痛苦表情消下去一些,又轻声道,“瓷砖太凉,我拉你起来。”
冯玥去洗手台漱口,漱了一遍又一遍,嘴巴里的苦涩感才终于没那么明显。
“站得动吗?我抱你回去。”
冯玥摇头,“我想自己走,走路会好受一点。”
在床沿坐下后,冯玥对跟着她回来的人提了个要求,“哥哥,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冯瑄照做。冯玥接过水杯,睡前的流程又走了一遍。动作快到冯瑄都没留意到她喝水前往嘴里扔了个什么东西,但没看到不代表他想不到,床头柜上的那板避孕药如今少了两颗。
“你又吃了一粒药?”
冯玥没什么力气,想躺下休息,可是很担心她娇弱的消化器官不答应,只好支撑着再坐一会儿。
“吐出来那么多东西,保不准那颗小药片刚刚一块儿被冲进下水道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补一颗怎么办啊?”
女朋友忧心仲仲地问他怎么办,冯瑄立在那儿一动不敢动,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的情况确实出现过,但寥寥无几,上一次发生在七八年前,他意识到自己对一个还在念中学的小女孩儿动了心,而下一次就是现在。
似乎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抱她,对她说,“玥玥,对不起。”
冯玥硬是又坐了十分钟才躺进被子里,说几句话都有气无力。
“你别挨着我,也别牵着我,我怕待会儿又想吐了,影响下床的速度。”
果然,乌鸦嘴不该乱说话,因为说什么,来什么。
依然是吞药之后一个钟头,冯玥开始了又一次与马桶作伴的悲惨体验。而且这一回远不是一波结束那么简单,恨不得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才好。
更无奈的是,如此不体面的活动,旁边的看客赶都赶不走。就算冯玥的面前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她也想象得出现下的她能有多丑。
冯玥不肯站起来,害怕肠胃的冲动随时会出现,冯瑄便蹲在马桶边陪她。小姑娘吐了一轮又一轮,原本白皙的肤色蜡黄一片,嘴唇上也寻不到一丝血色,整个人犹如生了一场重病。
“玥玥,对不起。”冯瑄仿佛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吐到胃里什么都不剩,竟也不感到饿,可眼前发黑,一阵阵的眩晕是真实的。冯玥知道自己的低血糖犯了,只能再麻烦一次冯瑄。
“哥哥,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冯瑄牵起她一只手,屋子里暖气很足,冯玥的手却冰凉。握着不放,又去牵另一只,给她捂手。
“玥玥,你不能再吃药了。店里的药剂师嘱咐过,上限就是两颗,多了会出事。”
“我不是要吃药。”说一句就要停下喘一次,冯玥头回知道讲话这么费力气。“你再帮我去行李箱里拆一盒巧克力,是带回去的伴手礼,有好多盒,你拆一盒小的就好。我嘴巴里太苦,而且头好晕。”
冯瑄会意,站起身给她倒水、取糖果,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板药,顺手扔进垃圾桶。
担心她受凉,冯瑄铺了好几层浴巾在她身下,陪她一块儿坐在地上。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冯玥手上端着水杯,嘴里含着块巧克力。想想在卫生间尤其是在马桶边上吃东西的体验还挺新奇,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
恢复了些体力,声音都洪亮不少,冯玥将脑子里苦中作乐的精神说出来与男朋友共勉。
结果,这人一点娱乐细胞都没有,给她的反应可以说与她的笑话毫无关联。
冯瑄又一次道歉,“玥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