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因为守岁的缘故，冯玥睡得很晚，但新年的第一天，却醒得很早。因为说好了要去爷爷家拜年，总不能失礼地临近饭点才到。

下楼时，她发现自己不是家中起得最早的那一个，季赫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餐桌边吃早饭。

冯玥还在楼梯上就说起了吉祥话，“大哥，新年好。”

“新年好，玥玥。”季赫礼貌地回应，“锅里有阿姨煮好的汤圆，想吃几只自己去盛。”

“好。”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一会儿就要出发，季赫关心地问了一句。他知晓冯玥今天的行程是去生父那边拜年，照例会由他充当司机。

冯玥恹恹地回了个“嗯”。一早的胃口不大好，碗里仅舀了两只汤圆，咀嚼了半天勉强咽下一只而已。

“吃不下就别吃了。”季赫看得出她进食的艰难，明白或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顿了顿继续说道，“车里有零食，路上要开一个多小时呢，到时候饿了再吃。”

冯玥犹豫了。兰陵有大年初一吃汤圆的习俗，寓意着新的一年团圆幸福。她有些担心不吃完的话，是否会坏了这美好的兆头。

还在纠结中，季赫已经接过她的碗，进去厨房直接将剩下的食物当垃圾处理了干净。

到了周军所在的小区门口，季赫下车，帮冯玥把后备箱里那些礼盒一一取了出来。

大大小小的五六只盒子堆在地上，看上去就价格不菲，都是冯琳琅提前帮女儿准备的，说是大年初一去人家里拜年，该有的礼数总是得有。

冯玥还有个行李箱要拖着走，显然没法再拎起那么多只盒子。

季赫一副要送她进去的样子，被冯玥开口阻止了。“没事儿，哥，你先走吧，我发短信让我爸下来接我就好。”

她一点不想令季赫为难，终归以他的身份去她的父亲家里称不上是桩妥当的行为，很可能季赫自己都会觉得尴尬。

季赫想了一下，同意了。上车前真诚地对她说，“玥玥，玩儿得开心。”

大学生的寒假很长，大多过了元宵节才会迎来开学，但季赫不行，实习是早就定好的事情，单位初六复工，因而他初五在家吃过早饭后，就要动身去高铁站返回京州。

冯玥没有说过具体会在她父亲这边住上几天，他按照常理猜测，认为她至少会待到初五。这就意味着，今天一别，下次两人再见该是很久之后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退回到此刻，季赫真的把心里的揣测说出来的话，甚至冯玥自己都会觉得他判断的归期很合理。

事实上，她的确是按照五天外宿的标准，收拾出了那只行李箱。

周军一直希望女儿放假期间能住在他的家中，即使冯玥回了兰陵后待在前妻身边的那几天，依然没放弃这一念头。

冯玥每天都会接到她爸的劝说电话，她其实很不理解父亲的行为，不知道他的这般坚持到底是出于对她的想念，还是说只是面子上挂不住。无奈之下，冯玥做出妥协，答应父亲过完年去他家小住几天。

她事先做过心里准备，待在父亲家中必然比不上在母亲那边住得逍遥。毕竟除了父亲以外，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其他亲人她都相当不熟。

那位继母据说只比冯玥大了十岁，算下来今年还不到三十。她生的儿子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跟冯玥这个姐姐迄今没见过一面，谈不上存在任何感情。

老家的祖父祖母春节期间也搬来长子家小住，论血缘远近自然比季赫的爷爷奶奶跟冯玥的关系要紧密许多，可小时候的经历令冯玥有些抵触和这二位老人相处。

她告诉自己要忍耐，再不开心再不舒服，忍个几天也就过去了。

初一中午的团圆饭是在家里吃的，全靠祖母一个人忙里忙外。农村生活多年的传统，厨房进不得男人。老太太不敢使唤儿媳妇，喊孙女打下手时却喊得顺口。

冯玥没有偷懒，奶奶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但实在能力有限，她的水平只能达到香肠切得薄厚不一，虾线半天才能拉出一根的程度。

远远够不上祖母的要求，冯玥只能默默承受她不停地数落。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啊？不擅长拿刀，你连洗个菜都洗不干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