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沉堵着路,田苗理无法挪动一步。
“袋子重吗?”张美沉往她背上看:“我帮你拿。”
他往前走,伸手想从田苗理肩膀上把袋子接过,田苗理向后退,让他的手落空。
张美沉手指蜷缩,慢慢收紧,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去。
田苗理看着他,黑色的衣服显得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她问:“你说找到了我,什么意思?”
张美沉都要被她气笑了:“你是木头吗?”
“我不是,是你没有把话说明白。”田苗理说:“你总给我出谜语让我猜,可我就是不想猜,我就想让你明明白白告诉我。”
“我喜欢你。”张美沉问:“这样够清楚吗?”
再多的话,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他这样一个人。
想捧一颗心给田苗理,却连心都是黑的。
他连跟田苗理做朋友都要小心翼翼,哪里敢奢求她的目光能久久降临在他身上。
刚才田苗理跟流芳的对话他全听见了。
当田苗理问他算是个好人吗的时候。
他多么希望那张伪装自己的羊皮还披在身上,他还是那个会帮助小动物,帮助流芳,温和体面的张律师。
可他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不算。
可他如果今天再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去年来到怀河村,做什么事都是被张风牵着,他一直在替别人找东西,为自己找的,只有一个田苗理。
田苗理被突如其来的表白震惊地说不出话。
她呆愣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左右摇摆,犹豫不决的时候,张美沉坚定地给了她从未想过的答案。
“我……”田苗理说不出话来。
张美沉往前步步逼近,田苗理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无路可逃。
“流芳说的对,我们之间有问题,就解决,有什么话,我当面清清楚楚地跟你说。”张美沉直直地注视着她:“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我想跟你在一起,这是我的回答。”
“我喜欢面,喜欢肉,不喜欢甜,不喜欢动物,不喜欢法律,喜欢枯燥但简单的生活,不喜欢梅家,喜欢张风那里,喜欢怀河村,喜欢你。”
他苦笑:“我或许也不能说这些,我怕又有哪一条会惹你生气,可是明明是你先告诉我,以后我有喜欢的东西,可以跟你说,你会记住。”
他咬牙说:“如果我知道,告诉你我不喜欢猫会让你生我的气,那我当时就不应该说那一句话,起码我们还有话可说,你还愿意收下我的礼物,我们还能保持简单的朋友关系。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我恨梅家人,恨那个把我换走又不养我抛弃我的保姆,恨张风为什么不是我亲生父亲,恨我自己怎么生不成一个有爱的孩子,恨来恨去,我连做人该有的基本的理智都要恨丢掉,”张美沉漆黑的眼眸有着不容她逃脱的专注:“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子,你从来没有说过,我知道你对所有人都好,我只是其中之一,你可以接受张小红,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我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为什么就是不能得到你的原谅?”
张美沉把自己彻底撕开,暴露在田苗理面前,“我不会跟人相处,要么平和,要么暴躁,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能把我时时刻刻串在火上炙烤,不断地拉扯我,靠近又远离,模糊边界后又建立边界,我的安全感全部被攥在你手上,像个风筝一样飘忽不定。我也想求你一个答案,我们是什么关系?”
张美沉就那么看着田苗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身,把面前的路让出来:“如果你害怕,你就走吧,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连风都变得安静。
田苗理的耳边仿佛被投下原子弹,爆炸着发出巨响,她不敢跟他的视线交织在同一条直线上,怕被他质问,怕跟他对峙,也怕面对这样的真心。
她这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难以界定,多么难以回答。
他说他的安全感被她攥在手里,可她又怎么不是。
她被他一副面孔吸引,却发现另一副不喜欢的面孔也在尖叫着说喜欢。
两个都是他,她喜欢一个,就要接受另一个,她放弃一个,就把他整个人都放弃了。
他逼迫她,看似是跟她要一个答案,却也把她的五脏六腑投入火海,看她挣扎。
她难熬得想哭。
面对再没有阻碍的路,她沉默着,背起袋子往外走。
他投来的眼神时刻都像是在凌迟她的不懂事,控诉她的无理取闹,可田苗理却委屈地觉得,这件事就要怪他。
他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能轻轻拿起,重重放下。
就因为她一句质问,他从兴川市跑来她面前,低着头,把自己埋进土里,却把她高高举起。
谁可怜,谁无辜,说不清楚。
把东西放回车里,田苗理转身,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他的背佝偻着,跟她院子里被雨水淋了一晚上的菜的样子一样。
田苗理喉咙发紧,她被他攥住了脖子,阻断了空气,她跑远了也依旧逃不掉。
所以她不逃了,既然绕不开挡路的石头,那就不走远路,走到他身边。
“我跟你发脾气,你会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