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陡峭的悬崖边上晃着腿看星星,舒展的坐姿与优雅的贵族少女外表相比,显得过于随意,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违和感,但当时不知内情的靳向原没有想太多,更何况他没事也不会去琢磨一个虚拟世界里陌生人的行为举止。
他自然地经过,以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靳向原不喜欢节外生枝,丛林生存法则一向不是他的行事方式,但在走近时,他敏锐地听到冰块开裂的声音,抬头一瞧,少女身后那片厚厚的覆雪已经隐约可以看见裂痕,而她脚下是一片荆棘灌木,被冰雪覆盖后形成的外壳更加锋利致命。
靳向原从小就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他理性、淡泊,但完全不冷漠,反而总是多出与外表不符的善心。出于人道主义,他路过时提醒了一句:“会掉下去的。”
少女茫然停下动作,朝他转头:“什么?”
“会掉下去的。你背后的冰很快就要裂开了。”
他这句话比较长,声音终于变得清晰,少女整个人在听见他的话后眼神一闪,直直地盯着他似乎在思考,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想要掉下去呢?”
靳向原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旁坐下。他当然不是为少女停下,是他发现下山的路被横七竖八的冻草等植被覆盖,无法继续单凭人力跨越。他身上适用的武器中只有一把老式激光刃,需要补充几分钟能源才能启动,他只能停下来充能,顺便吃点东西。
生存模式下一切都是原始的,连食物也是,干巴巴的仅能饱腹。
靳向原吃下一口干粮才慢吞吞说话:“你可以掉下去,但扎进树枝里会很惨。一时半会死不了,还得熬到生命值见底才能回到大厅。虽然不会真的死,但痛感是同步的,我不认为你会享受那个过程。”
少女忍不住笑起来:“听起来很可怕。你劝人的方式就是恐吓?”
“一段客观分析而已,劝告和恐吓都算不上,选择在你自己。”
靳向原不是圣父,劝迷途的羔羊知难而返不属于他的业务,非要说的话,他只是现在的做法只能算是在给陌生人提供意见。靳向原的父亲是位为人正直、性格开朗善良的军官,而母亲是个雷厉风行、善于权衡利弊的商人,他从小性格就如此,让人觉得好像很冷漠,但每次伸出援手的又总是他。
“不过我认为,人还是不要死得太难看了。”靳向原又补充说。
“……”
少女若有所思,但还是没有动,她带着几分嘲讽道:“死得难看会怎样呢?死得好看也没有嘉奖。难道连死亡的方式都要选择更优秀的一种吗?”
她的语气里似乎充满故事。靳向原吃完干粮后灌下一口水,准备起身离开,随口道:“对死的人来讲当然不会怎样,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反正都已经死了。但肯定有人不会喜欢这样的结局,而你的敌人一定喜闻乐见。”
少女一愣。
这话其实靳向原是想说给另外的人听的,可惜那两人已经听不到了。靳向原从一闪而过的情绪中回神,意识到自己多嘴,又把语调放平:“不过这是虚拟世界,随便你吧。”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就算决定要找死也应该换种方式。”少女想了片刻,放轻动作站起来。她笑了笑,“更别说这会儿我还没打算死。”
她的精神状态还没有那么差,幼稚到决定在一个虚拟世界里找死。在这里人又不能真的通过结束生命来解决生活中痛苦,反而只能感受□□上的痛觉,那和自虐也没什么两样。只是人一旦坐在这种一脚可以踏空的地方,莫名其妙就是会产生追求濒死刺激的冲动。如果不是靳向原,或许她今天真的会任由自己从这掉下去。
她正要回到安全地带,意外却发生了。
靳向原刚释放出激光刃,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他下意识回头,看见一只类似秃鹫的异形猛禽朝着少女俯冲,摇摇欲坠的冰层彻底断裂,少女从空中跌落。
比脑子更快的是救人的本能,靳向原冲出去接住对方,反手一刀将猛禽斩杀,但这片雪山区地势陡峭,落地后两人因为惯性刹不住车,在雪地里滚出去不知道多远,最后双双磕到石头上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靳向原已经回到大厅。
自从进入模拟训练场以来从无死亡记录的靳向原看着那条“冻伤身亡”的醒目死因,不禁沉默。他心想,这下不必纠结了,毕竟死得既不难看也不好看,就是有些草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