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欣赏这样的词来描述他对靳向原的感情太过简单,但在老师面前,曲宁并没有说太多的打算,只简单地“嗯”了一句。
泽维亚和煦地开玩笑:“你看着他的时候,感觉比设计了一整年的模型成功运行起来还开心。”
“……”曲宁一顿,他没想到自己的表现居然这么明显,还以为今晚虽然做不到天衣无缝,至少也是没有漏洞百出。
“他很优秀,殿下确实可以跟他多多交流。而且靳少将是对星舰驾驶技术已经炉火纯青,殿下作为设计者,可以从他身上获取反馈,运用到最新的设计思路中去。”
曲宁笑了笑,态度很谦逊地应下来。他重新看向大门,确定靳向原连背影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之后,他垂下目光,感觉心里骤然变得十分空虚,连带着整场宴会都变得空荡虚浮,了无乐趣。
但他很快就重新转回泽维亚身边,交谈之间举动平易近人,眼神却已经变得平淡无波。
靳向原处理完军团的临时事务经接近深夜,也恰好是晚宴准备散场的时间。
他没有在一场宴席落幕之际去凑热闹的习惯,因此直接回了家。在飞行器行进的过程中,寂静的环境动力系统轻微的嗡鸣如同白噪音一般给人精神催眠,靳向原看着透明窗外飞速掠过的夜空,曲宁的模样多次出现在脑海里。
跟从前相比,他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从前的曲宁是冷傲的,好像多说一句废话对他来说都很不值得,所以在他人面前永远寡言少语。只有在靳向原面前,他才像一把赤诚灼人的火,情绪如同灌满的水球,压抑但充盈,随时都将破裂而出。
目前这个状态的曲宁明显更加成熟了,他已经懂得了圆滑,哪怕不能在权术之间游刃有余,但也能以不变应万变,得体地应对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靳向原以前不希望他将自己看作全世界,更希望他有健康的心态,和正常与他人相处的能力,可曲宁如今真正做到了,他又有一丝怅然的感觉。
毕竟那种被人当做唯一去崇拜和关注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迷失自我,沉醉其中。每个人都是俗人,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纯净的大方无私,哪怕是靳向原这样豁达的人也不能免俗。
不过尽管有些许杂念藏在其中,靳向原其实更多在意的是曲宁短时间这么大改变到底是从根本产生了变化还是浮于表面的修饰?
如果只是一种浮于表面的伪装,那么对于曲宁来讲,又只是一层新的枷锁,就好像当年他在自己面前拼命装成一个完美小孩一样。在以前了解曲宁的时候,靳向原可以一眼辨认出是前者还是后者,但是三年时间过去,如今他已经没有那种自信了。
飞行器落地的时候,出现了小幅度的颠簸。靳向原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到了爱操心的年纪,不由的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他回到家里洗了个澡,换上便装,正准备坐在沙发上按照习惯看看终端咨询,方舒忽然对他说有人拜访。
“这个点?”靳向原瞥了眼终端上的时间。
“是的,已经到门口了。”
靳向原的手正好搁置在茶几上,他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桌面,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他去门口迎接,女仆已经将人迎进来到玄关踏步处。来人穿着一身熟悉的黑色金丝描边长款礼服,与晚宴时的着装略有不同的是,他戴上了一个兜帽,衣服上沾了些雪絮,轻飘飘的,一进屋很快就融化了。
他站在低处,摘了兜帽抬头看过来,靳向原注意到他脸色浮着淡淡的红,蓝色的眼睛比今晚初见时要更加水润,仿佛是有些喝醉了。
“深夜到访,没有打扰到你吧?”
靳向原很平静地说了声没有。
曲宁笑着给自己找补,“其实应该提前通知,然后找个更正式一点的时间拜访的。原本不想让你觉得我太急,但是……”
他声音低下去,说出来的话明明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点,但他的语气却是上扬雀跃的:“但是我实在是等不了了。今夜或者任何时候,我都想单独见你一面。”
“……”
身边的女佣包括方舒都识趣地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带着满腹震惊离开的。看着门口这位站得四平八稳,但是明显已经开始说胡话的人,靳向原现在可以肯定,这位夜闯民宅的二皇子殿下大概率确实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