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器灵如何危险我没什么可说的,死就是死了,外力过大,实力悬殊,便是没有办法”
掷地有声,她无意粉饰太平,将危险博来的前程的说成是天上掉馅饼的好营生。
禁军特遣队成员有一个算一个皆沉默,已经来了想必心里有数,没必要如此。
过度宣传敌人威胁质疑自己人的胆量反倒会让战士失了血性和勇气。
俞蕴不算是他们最直接的领导者。
但她能保证同卫遣司做事没那么多官僚规矩,不用畏首畏尾,不用谨慎藏拙。
“百姓为先,自身性命为先,但凭胆识和良心,无愧你自己便足够,即便阵前脱逃,为器灵缘故,也没人怪你 ”
这是她为司卿的第一条规矩,至于那第二条......
“皇权特属,卫遣司不等人。在这扇门打开之前,特遣队想要随我进去,便给我把文故知找来。”
这是她开出的条件。
那队长对此有些诧异,摸不清其中关联,但久在卫遣司的柴苻瞬间明白了俞蕴的意思。
嘴里说着不担心,敌人当前生死由命,但她还是在为这些将士的生命安危忧心。
没明说只为了不给看上去已经很是焦虑的小将再添压力。
作为最熟悉他们为人和行事习惯准则的人,统领文故知若在,危机乍现之时下的命令能将生还率提到最高。
毕竟再稳妥可靠的精英禁军也是没有器灵傍身的“普通人”,与超出自然的力量做抗争是螳臂当车。
她还记得在御船时,宝钿团花杯器灵炸开奔逃,沿途有无数禁军将士以身为盾向它扑去,全然不顾那东西的邪异。
只因为身后一门之隔内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些守城的兵将赤诚衷胆,俞蕴担心他们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仍然会选择出手救人。
赌这个概率不亚于自伤,太过悲壮,是她不想看到的结果。
“我与文统领有约在先,他不来,你们也等于没有来”
俞蕴语气和缓,分不清是否有为文故知的莫名迟到而生气。
但对方违约一事确实不在她计划之内。
想起前些天他那副关心忧虑模样便让她有些隐隐约约的窝火,在原地踱步两圈,打算先命禁军特遣队退到十步之外。
奈何文故知带出来的兵将同他一个样。
特遣队数十人连同打头的队长将她的意思听得清清楚楚,却将脚步稳稳留在原地,连互相对视都不曾,默契的选择了固守旧约。
他们对即将发生的,也许有器灵参与的诡事兴致高昂,年轻的兵将总对路遇厉害的敌人有些莫名的憧憬,像某种不合时宜的慕强心理在作祟,也是不曾熄灭过的野心。
俞蕴看得真切,也发自内心懂得。
不想另他们误会自己无用,她再次要求特遣队退向外侧之后没有如刚才一般要求他们留待原地,而是将目标修改为新的方向。
“屋内情况或许复杂,再生变,卫乌使忙于屋内会分身乏术,此时需你们守好外围,切断后路,阻隔敌方援军”
“或有必要时分散离去向朝廷各方求援”
那小队长似乎还有话要说,她却冷下心肠不愿再给他争取的机会,不紧不慢说完便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他们统领失约在先,未能到场指挥自己人行事,卫遣司默不作声不追究他责任便已经是全了他脸面。
何故让这小将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拉低效率,浪费时间。
与她情绪一同冷下来的还有表情,板起脸来严肃阴戾,太过浓黑的瞳孔毫无生气的嵌在睫下阴影中,森森然看得对方遍体生寒。
小将被看的欲说还休,憋着什么的模样更是令她生气,她没问是给足了信任,谁知文故知要做那个不信任她的人。
那便没必要留什么面子了。
“怎么,你们文统领是多大的面子,有多秘密的事务缠身,连我也不够得知一二”,她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反倒叫我好奇”,一步一步,她边说边靠近。
俞蕴原本就生的很高,整身卫乌使装束与护具穿在身,站在那便是欣长一条,同禁军特遣队一行健壮武将站在一起毫不逊色。
甚至沉静稳重的气质更甚一筹,在人群中一眼便知谁是将领。
此时她着实有些生气。
双臂环抱,那把脱了鞘的长剑随她手腕挂在身前,她倾身靠近那特遣队队长,剑头亦翻向外侧。
既是亲近,却拒人千里之外。
“我许你一炷香,门开之前,你若把文统领寻来,我便带你们同去,若寻不来....”
她话音突然在此处停顿,并非是没想好威胁对方的惩罚,而是略有诧异的发现说前半句还紧张到紧抿唇角,不停吞咽的小将在后半句时突然眨眨眼,改了一副面孔。
呼吸急促,点头耸肩,亮晶晶的眼神莫名飘忽,越过身前的俞蕴向道路尽头延伸。
仿佛那里有他的救星。
那里确实有他的救星。
“不必寻,我这便来了!”
以马蹄声作为他登场的先行,骄阳下窄小民巷随之挤入一匹皮毛光洁,如雪如云的快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