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红与质疑自然死缠着他们不放。

“所以统领总叫我们小心些，言多语失，不能争强好胜，也不能...往自己身上揽活”

柴苻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卫遣司与禁军特遣队中间有些诡异的同处氛围从何而来，好在不是怕他们。

他是个不爱撑前辈风头的，两人说到底官阶也不差多少，但是乐意以大哥的身份给这个踏实的小将宽慰几句。

只是还没等柴苻开口就有另一人插到了两人中间。

那边俞蕴刚挑拣着看过几户赋役册子，转到这边刚好听了那队长的下半句，在身后悠悠开口时吓的他一惊。

“那你们文统领可教过与我卫遣司如何交往才能保你队伍平安？”

“这！我...”，支支吾吾好半晌，那小将明显焦虑起来。

他们对卫遣司确实知之甚少，不只他们，世人对卫遣司和器灵也都只是知道个大概，没有外人能说清一二的。

文统领是有告诉他们一些内情，但如今这情况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提这个的场合。

禁军特遣队队长噎在当场，求助式的眼神只能落在柴苻身上。

好在俞蕴也压根没准备难为他。

站在孟家旧画坊前等着时间与在卫遣司院里等着时间一样令她厌烦，这种主动权握在敌人手里的感觉着实很不爽。

恰逢此时又见周围邻居全部外迁一事有蹊跷却未引起应有的注意，习惯了从细枝末节里抓线索的俞蕴觉得禁军营按下不表的处理方式有些草率。

但也只生气为何不及时上报罢了，她倒是没留意到什么抵触卫遣司，畏惧卫乌使的。

在俞蕴看来畏惧卫乌使是彻彻底底的好事，能为自己行事免去很多麻烦。

“居民外迁一事仍有蹊跷，频率上不合理，带上你的人再去查，从资金流向上下手，找找其中涉及金钱类外迁的理由，优先检查”

她没过多理会那小将不自然的神情，也没有刨根问底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的时间，话锋一转，以绝对理性的思考对他下指示。

“若有人在背后清空孤立这间画坊，从资金角度下手有可操作空间”

出钱封口，出钱做文档记录，买通基层送走这些人不难，俞蕴在刚听得周围人各有理由搬走时便想到了这一层。

而迟迟没说的理由则是更深的一层，效率问题。

她觉得要最大程度避免周围人家干涉画坊内部的行为活动，那比起费尽心机制造理由送他们远走高飞。

不如下手杀之。

“下杀手麻烦在处理后事，一下死太多也是头疼”，她垂下眼睛敛住暗处涌动的情绪，低声自语。

“但已是穷凶极恶如鬼市，大概也不会考虑后果，合该杀之，再抓人”

这才是有器灵傍身时抓捕一“手无寸铁”普通人最快，最有效率的办法。

她思考的太过于投入，以至于没留意到身侧柴苻和那特遣队队长的交谈已经接近尾声。

两人突然出声唤她时，于沉思中猛然惊醒的俞蕴方后知后觉自己的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臂不知何时紧紧攥上了腰侧的剑柄，用力到骨节发白。

比起对未知敌情的戒备，处于人群包围正中心的她不动声色将手移开了剑柄，甚至以温和的笑意抬眼去问对方的来意。

背后交叠在一处仍微微发颤的指尖则更像是兴奋，而温和无害的笑容在严肃的氛围下尤其显得欲盖弥彰。

柴苻关切她是否身体不适，禁军特遣队队长等着她下命令。

“没什么”，她与往常神色无二，维持着正经严肃的表情作为在场最高职权领导者，也没有向周遭严阵以待的下属传递不安与焦躁。

轻轻呼出一口气，俞蕴仰头看天上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时辰将要走到揭晓谜底之时。

面前这扇紧闭的大门也会为她打开。

巨大的情绪吞没了俞蕴，却被她压到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长身玉立，冷静的稳稳站在最前端。

万事俱备，剩下的便只有等待。

身后一步外柴苻上前附耳低声问是否遵从院长指示派小队先行，小队又该何人领头。

俞蕴听罢眨眨眼，微微蹙眉仿佛择一“送死”的人选实在令她为难，但垂下的黑亮的狐狸眼中有狡黠意味一闪而过。

她看上去很是为之忧心，人选的名字却迫不及待的从弯起的唇角跑出来，拦也拦不住，一开始就没想着要遮掩。

“我吧”，俞蕴说。

“我为首，必为院长破获这件奇案，荡平鬼市，斩下祸首，擒在逃犯人归案”

绝对的能力配上绝对的自信，如此坚定，如此意气风发，稳立于高处的卫遣司之剑和卫遣司司卿所带来的安心无人不信服。

只敢窝藏在暗处的敌人合该避她锋芒。

我已经在遵循内心行事，她同庞大人说，长者担心她受院长影响不会迈出属于自己那一步。

但她自始至终所说的便是心中所想的实情。

俞蕴为将，绝无可能让手下卫乌使替她开路先行，前方如何，她要做那第一个看清危险之人。

当然，也不会做那个固执到有后援也舍弃不用，非要什么所谓“孤勇”一人前行的莽夫。

卫乌使，禁军特遣队，统统是同她站在一处的力量，她不会自负到留他们不用。

从腰上取下长剑，剑鞘留在外部卫乌使手中，剑柄握在自己掌心里。

“统领没教你的我来教你”

俞蕴算着时间，转头看逆光的道路劲头，同那依然恭敬非常的小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