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停顿片刻钓足了众人的急切心思，文故知示意俞蕴取出那张被筱缃揉皱的帛纸花笺。

并着先前他从世子府取来的信件样本，一张“世子”的论述文章，兆隐的证词，合作一处令刘郴交由候在一旁的黑甲军首领。

吴管事骂刘郴有眼无珠，第一时间把证据从黑甲军手中抢夺过来递到澄王手边，不料澄王并不在乎那些白字黑字的证据证言，反而取了吴管事拿来的那柄黑甲军军刀。

刀锋出鞘，澄王挥手将刀横架文故知肩上，稍有不慎就会割断他的脖子令他身首分离。

“文故知，我再最后问你一次，我儿之事究竟如何。”

澄王威严肃立，双目炯炯，只等刀下之人说出最后结语。

在刀刃威胁下文故知顶着生死的高压，脊背却挺得更加笔直，表情更加自信，毫无犹豫畏惧的开口陈词。

“世子殿下在来辞今朝与筱缃姑娘相见路上确实曾遭遇歹人胁迫，但世子殿下之聪明机敏非常人能敌，与歹人斟旋最后险胜脱身，将信物送于筱缃姑娘以证平安”

“那歹人预谋失败，自知无路可逃后畏罪自杀，惹得幕后主使不快。他们未能伤害世子殿下，便将歹人尸首虐待泄愤，毁去面容送去澄王府假说为惨死的世子，以乱您爱子之心。”

文故知说罢，全场静默。

如此天方夜谭像话本子一样荒谬的世子案真相令众人纷纷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甚至是一直沉稳平静的俞蕴都忍不住侧头去看文故知，她皱眉满是不解，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即便是对文故知的脾性早有耳闻，早有心理准备他会鬼扯胡说的俞蕴也根本不能接受他言之凿凿讲述起世子还活着，并于歹人有过搏斗的细节。

即便是文故知，这也实在是太过于荒唐了。

但他的状态又自信过头，十拿九稳，稳操胜券，过于镇定的状态令她反而下意识反思自己是否在线索一事上有什么疏漏。

“你可真是疯了！！！”

吴管事被气得发笑，老头简直要眉毛胡子倒竖，气得精神头都足成小伙子。

“王爷还等什么，快快把刀给我，让老奴把这泼皮无赖大卸八块以慰世子在天之灵！”说罢，吴管事便要去接澄王的刀。

澄王在此事上并不打算假手于人，他手臂施力，横架在文故知颈侧的刀转了个角度垂直砍进文故知肩上几寸，鲜血瞬间随着刀锋割破皮肉而涌出。

自他身穿的月白锦袍漫延下肩膀前胸，血液形成一片与他翻开的内衬相似的暗红。

文故知吃痛皱眉，在刘郴和洳年低声惊呼的“文大人！”里下意识眯眼，在眼前随着失血形成的瞬间恍惚中他瞥见身侧俞蕴的汉剑略过一丝幽光。

“别”他出声阻拦，咬紧牙关抬了抬伤手要阻拦她轻轻挪到剑柄上的打算。

此举牵动着肩膀锋利的刀刃割的更深几分，澄王以为文故知是惧怕了要求饶，松了几分力道蹲下身与他平视，心平气和的与他讨论起他所说的案情。

“就照你所说，世子遇害又脱险，那么你如何能证明如今的尸身并非我儿本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澄王没有第一时间取文故知性命已经算是奇事一件，俞蕴几人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料想澄王会问起这些细节的疑点。

原本就查到那么少的信息，已经全当证物交到了澄王一方的手中，如何能证明一件原本就不存在的真相。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直到再也补不上天坑后落入自己挖好的坟墓。

老话文故知听腻了，他却不怕死于自己的诳语，因为这些的前提是“虚假的真相”，若真相根本就是真呢。

“敢问王爷，世子身上可有任何特殊印记或伤疤”他问道

“废话，世子殿下何等尊贵，什么印记伤疤的自然没有”吴管事没好气的唾骂他，被骂的文故知不怒反笑，对方正中他圈套。

“所以尸身面容受损已经难以辨认，唯一能与世子殿下匹配的只有肖似的身形和世子所穿着的服饰。王爷与吴管事是世子衣食住行最为熟悉之人，便知道世子殿下芝兰玉树一表人才，为人处世周全规矩”

“那具尸身套上他的服饰假作世子，内里的肮脏做派却比不得咱们世子殿下，这才使得尸身满身酒气，脏臭不堪，就连衣服也穿得潦草凌乱，俨然是胸无点墨的酒鬼伪君子”

“这样的人，如何能是澄王您的儿子，京城第一才子，乔世子本人呢”

文故知反占先机，诱导澄王进入他早为他谋划好的道德困境。

正如他无法证明尸体不是乔世子，他们也无法证明这具被毁的面目全非的尸身就确切是乔世子。

更重要的是这具欺君罔上，欺世盗名，流连烟花柳巷的浪子究竟能不能成为乔世子。

见澄王还有所犹豫，在爱子良心与权势虚名之间摇摆不定的他下意识松了松压着刀刃的重量，文故知得以从疼痛中获得片刻喘息，大方的继续送上第二份证据，

“除此之外我等还有世子活着的铁证。”

他被压着行动不便，只能跪在原地，但他边说边递给俞蕴一个眼神。

俞蕴那边刚松一口气就被使唤着替他跑腿，挑眉与他确认了没会错意。

你真是荒唐的没边，她瞪了一眼笑盈盈讨好的文故知，这才认命般的站起身盯着澄王审视的目光转身抬头转向顶层挂着红梅木牌的厢房。

栏杆边上站着梳妆整齐，强作镇定的秦筱缃。

“筱缃姑娘有一物可证明世子殿下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