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简单的价值观念里人命大于一切，抵抗不了权力就顺从它，若是阿谀奉承能换取澄王手下留情，若是哄得他良心发现能放过禁军百条人命，那做狗也值了。

所以他左右开工，想尽办法劝说文故知服软保命。

“头儿！你醒醒吧！公平志气当不了饭吃！咱们的脑袋拴在他手里已经是半截入土了！要留青山在啊”

眼看着文故知面色沉沉默不作声，而大踏步向前的文故知距离澄王座椅已经仅有几步之遥，近到几乎能闻见黑甲军身上洗不掉的血污腥臭，和听见澄王作乐的讥笑。

他咬咬牙作出了这二十多年来最英勇的一次举动。

刘郴一把扯下背在身上的军刀，握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最后看了一眼又一眼，不转身只抬手就把刀抛给几步后跟着的洳年。

紧接着赶上几步逼停了走在前面的文故知，不顾他阴沉的脸色一把拽着他就要对澄王下跪。

文故知从顶楼与方宓谈过后就异常的沉默，下楼梯的一路上面对刘郴的嘱咐他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回应，他脸色阴沉。

看上去像是在深思却站得笔直稳稳的文故知没被刘郴拽动，于是刘郴放弃去拉他的打算，自己走到他前面毫不犹豫的双膝下跪。

按照刘郴禁军副将的品级，回亲王的话并不需要他行双膝跪地趴伏低头的大礼，但他咬紧牙关毫不犹豫的就降下双膝，以最低的姿态讨好祈求澄王那一点良心。

“回王爷话，这三日过，世子遇害案经我等调查已经......”

已经无力回天，副将刘郴愿为您当牛做马偿还罪责，恳请澄王殿下高抬贵手，饶我弟兄性命。

他把要说的话都想好了，打算趁着趴伏下去额头抵着地板的时候一口气说完，不抬头，不看人，事到如今已经是对不起自己，但低着头不让老天爷看见他无能的脸，也多少算对得起他刘家在乡间田地里勤恳劳作一辈子的祖宗。

“世子遇害案经我等调查已经水落石出，按察特使文故知，特来向澄王殿下汇报”

刘郴半跪的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十足的自信迎面而来，接住了还没完全落地的他副将的自尊。

文故知站定在澄王身前，一身月白锦袍随单膝下跪翻出暗红内衬，那点发黑的暗红如他光明稳重外表下翻涌不停的热血，不卑不亢，在大殿上仰头直视天子之怒，他亦毫无畏惧的直视澄王的眼睛。

“好！好一个文故知，少年将才，有勇有谋。我原以为你那救驾得来的从龙之功已是用尽毕生大运，未曾想你还有三日破案的奇才，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澄王惊愕片刻，抚掌大笑，完全没想到文故知还要撑着面子不肯求饶。

这种负隅顽抗在他看来毫无意义，只能把原本就可笑可怜的文故知推到满口胡言更可笑的地步，从自负过高的年轻人成为澄王打心底里看不起的伪君子。

黑甲军察觉到主人心态转变，瞬间提起警惕自四周小步围上，原本整齐列队在门口的队形变为弧形包围圈，把澄王、文故知、连同身后几步远游离在外的俞蕴几人包围在内。

军刀半启时洳年下意识去摸背在肩上的书箱，被俞蕴默不作声的拦下。

想要听他能编出什么故事的澄王往后靠在椅子上，抬手制止黑甲军进一步逼近的动作，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那你说，我儿为何人所害？”

“根据我等三日间对世子居所、随行小厮与世子亲近之人调查所得，乔世子于元宵节当日祈福烟火燃放前未经登记私自离船赴友人约见，在赴约途中遇奸人突袭，因故未能赴约面见友人，也就未能返岸边登船。”

文故知维持着恭敬规矩的姿态朗声回话，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把握，一举一动间透出来的自信令澄王察觉到异样。

见他言明了世子遇害当日的行程却没能第一时间说出凶手身份洗脱自身，澄王依然有把握他是外强中干，在虚张声势。

对他所说的案发过程不知可否，澄王离开靠背身体前倾，带着十足的威慑压向单膝跪地的文故知，语含期待再次重复问道。

“我儿为何人所害，凶手如今躲藏在何处”

文故知早有预料。

“害您儿乔世子之人，不是已经由您亲自捉拿归案了吗”

他轻声一笑，扬起的脸庞上面带无辜单纯的疑惑，瞳孔里倒映出澄王不可置信的愕然。

同样受到他言语震撼的还有吴管事，刘郴，洳年，在场所有知情者都同样愕然着以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文故知，仿佛是他压力过大而精神错乱已经开始说胡话。

唯独众人之外的俞蕴垂头掩住唇角勾起的弧度，发现趣味一般的眼神在文故知的背影上逡巡。

紧接着没等在场众人有所反应他就突然提高了音量，脸上绽放出更为张扬的笑容，尖利的虎牙随着唇角弧度出现，弯下的眉眼里却是冰冷的漠视。

“况且世子殿下尚且健康在世，这句凶手，要从哪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