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眠就这样飘了进去，顿感自己像是被庞然怪物吞入腹中，从脚底板挤进的一抹凉意向上至天灵盖，她整个身子都战栗不止。

果然这是个黑店，里面浓重的妖气扑鼻。

林雨眠再回望那引叶啸进来的小二，细细辨别，才发觉这小二也是妖，不过是用了什么法子压下妖气，不细细分辨她还没能觉察。

此时客栈的浓郁妖气已经是用过法子压制过的，但还如此冲鼻，那就代表，他们现在客栈里见到的每一人，都毫无疑问，是妖。

客栈里客人满桌，小二时不时擦着面上虚汗，才从角落里找出一个空桌安排好叶啸。

小二热切地捏着白布甩至脖子上，弯身问：“客官，想吃点什么？现在这么晚了，不如在我们这住下吧，我们这还有上好的房间让客官能好好歇息。”

叶啸打量了周遭，问：“你们这还有空余的房间？”

意思不言而喻，客人多的占满了桌子，哪里还能有空闲的房间住人。

那小二笑得喜庆，每一丝唇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按照人类的喜好排练好的，引他们进来到现在这么长时间，笑容就没变过，任谁这么长久对着同样一张笑脸，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那小二不知，笑说：“瞧客官你这话说的，要是没有，我还怎么敢向客官你推荐嘛。”

“那我要你们这最好的房间。”叶啸收回打量的视线。

“好嘞客官，我们这饭菜也好吃，客官你看我给你推荐一二……”

“不必，我不吃荤，给我上几样素菜，另外你们这有多少饼子，我都买下了。”叶啸垂眸，从衣袖里摸出帕子擦面前满是油污的木桌。

“好嘞客官，你看客官，我们有很多饼子都还没做出来，要不多给我们留些时间，我们保证不耽误客官你明日赶路。”小二上扬着的唇角有了一丝异样，明明是笑，却让人脊背生凉。

叶啸像是没发觉般，应下：“按你说的做。”

“好嘞客官，我这就去后面催催你的菜。”这小二一转身，迎面另一桌四个壮汉的视线，笑容未变：“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四个壮汉看起来些微狼狈，但他们的气势不减半分，意味深长地看了小二身后的叶啸一眼，其中一位壮汉抬脚揣在那小二腿上，骂道：“快去催你的菜，别磨磨唧唧的。”

小二从地上起来，倒退着离开，笑道：“是是，客官莫要生气。”

林雨眠同叶啸坐在一条长凳，迎面那四个壮汉，他们已经转回身子，四个人桌上空空如也，只一杯接一杯地喝水，视线时不时隐晦地朝叶啸这边瞥来。

林雨眠：“炮灰。”

身旁叶啸突然偏了视线，等林雨眠狐疑地望过去，发现叶啸并不是看她，她才又紧紧盯着那四个壮汉喝水。

直到小二上了一桌子的素菜及一盘饼子，叶啸先拿了一个饼子在手里，咬上一口细嚼慢咽，才不急不缓地捏起筷子，视线在满桌子的素菜上停留许久，筷子迟迟没有落下，他又垂眸咬了一口饼子。

“吃个饭都娘们叽叽，这么多菜你吃不吃的完啊？”

说话的是那四壮汉之一，但来的不多不少，四个没落一个，纷纷自己找了位置坐在叶啸这桌，有的手已经伸向饼子，夹起菜狼吞虎咽。

叶啸没什么反应，细嚼慢咽完，咬字道：“菜是多了。”

吃的满嘴的壮汉看叶啸这人瘦高，像是没什么力气的柔弱书生，好在人还算会说话，他喝了口水送走嘴里的菜：“好说好说，相逢即是缘，我们这认识也算朋友，你吃不完，我们来帮你吃，绝不让你剩下。”

又一壮汉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什么菜，小二，上肉，老子要吃肉！”

有小二弯着腰过来应下，忙去端来几大盘肉：“客官请吃，还有什么需要再跟小的说。”

“好说，待会知道找哪位付账吧。”壮汉握着筷子指了指叶啸：“就是他，这些都是他请我们吃的。”

小二应下：“是是是。”

叶啸放下手里的饼子，突然出声：“我不认识诸位，并没有请诸位吃饭，诸位莫不是囊中羞涩，要吃霸王餐？”

那个四个壮汉当即就怒了，一拍桌子站起：“吃兄弟点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了，哪有你这么做兄弟的？”

“我不认识诸位。”叶啸又重复道。

争执发生在口舌之间，客栈里吃饭的“人”纷纷向他们投来视线，急得小二团团转，扯着嗓子喊：“客官不要吵了，这些吃的算是我们客栈请的……”

有壮汉一把抓住小二的衣领，生生把小二抓的脚不着地，小二面上喜庆的笑依旧，语调也同样喜庆：“客官不要吵了，这些吃的算是我们客栈请的……”

“当真？”那壮汉质问。

小二立刻回答：“当然是真的。”

那壮汉就一脸你们客栈掌柜的是傻子吗的表情，刚又要说话，客栈里的烛火忽地被一阵诡异的风吹灭，登时周围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模糊有那些惊恐壮汉的声音响起，风里传来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磨牙声。

等客栈重新点亮烛火，已不见那四个壮汉，桌上独剩瘦高的柔弱书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