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郊仔细端量着陆昉，没有任何印象，“我与公子曾经见过？”

湘君轻抚后背，安慰道：“小十四莫怕，我们都在这里，有什么事不妨今日说开，心结系太久会很辛苦。”

祝允和明棹一齐点头，这给了陆昉很大的力量，气息不稳但情绪已慢慢稳定，缓缓说道：“四年前，在君山的府衙有过一场大火，岳州府长史、君山县县令、县丞皆被人杀害，不知你还记得吗？！”

“啪！”剑从唐郊的怀中掉落。

端方从未见唐郊如此失态，“唐大哥...”

沈枫骞和周衍对视，这段话太关键了，四年前，官员被杀，这不就是...九域血杀？！

“当时我是君山的书吏，因在库房找东西才逃过一劫，透过那扇窄窄的窗户，我看到了一双手，手指奇长，骨节多如竹。后来我四处躲避，直到被老师收留，到了林涧书院。”

祝允说道：“这么大的案子，小师弟没向官府报案吗？”

“怕是想报案也无人受理吧。”沈枫骞的语气冰冷。

陆昉点点头，“确如沈公子所说，一开始我去岳州府报案，去邻县州府报案，得到的答案都是盗匪所为，让我回去等消息。后来直到其他类似的案子传的沸沸扬扬，我才知道根本没有必要报案，因为这就是一桩不可能有结果的案子...”

端方将刀捡起，吹了吹上面的泥土，剑尾沾着一朵桃花，“唐大哥一直在舅舅身边做事，我记得这把剑也是他送你的，我想知道陆兄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件事和飞御山庄是否有关？”

唐郊扔掉斗笠，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在阳光下显得苍白无力，“这位小兄弟说的不错，当年我确实在场，当年老庄主收到一封信，要按照信中提到的地点、人名要求解决掉一些人。”

“什么人竟能让飞御山庄干出这样违背侠义，乱杀无辜的事！”端方不可置信的望着唐郊。

“我不知道是谁，我当时问过老庄主，他说都是贪官污吏，除掉他们也不算违背狭义，况且那时山庄已是日落西山，若此事能办成，说不定江湖会有新的机会。”话音虚浮，底气不足，就算是说话人自己也觉得理亏。

明棹忍不住站起身，两手掐腰，谩骂道：“你们江湖人都是这么行侠仗义的？天天是话本子看多了吧？只因一封信就杀死那么多人，就算他们是贪官污吏，国家自有律法，还轮不到你们行使生杀大权！”

端方横起剑，直推到唐郊胸口，唐郊一个趔趄，忍着痛退了几步，“飞御山庄这般作为早该没落了。”

端方用力搓了搓耳朵，巴不得把刚才听的全都倒出去，而后恨恨离去。

湘君扶着陆昉起来，慢慢往前移着步子，“我们走吧，坐在这里就只有生气的份儿，交给东主和沈兄处理。”

除了地上错乱的脚印，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虚梦一场。

即使模模糊糊知道是这个结果，周衍心里还是涌起了波涛骇浪，“既然愿意将过往全盘托出，我相信唐兄心中还有江湖道义，还请你自行去刑部，把今日的事交待清楚。”

“无论如何，我都感激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真心相待，知错能改也是江湖道义的一部分。”沈枫骞一手按在唐郊的肩膀，那只肩膀坚硬厚实，拖得住责任与担当。

唐郊往后看了眼，周衍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放心，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个长在清风朗月下的少年，总得给他时间适应黑夜下的世路崎岖。”

“多谢。”唐郊拱手，拿起剑，踢开斗笠大步向前走去。

林中只剩下周衍和沈枫骞两人。

“我去狱中见了王曜和谢宥，大概能确定王曜并没有派谢宥杀人，而谢宥也未失手杀死你的好友，所以谢宥说他是撞到剑口上的...”

“我知道，他很有可能是自戕。”

周衍以为说出这个结论，作为最亲近的朋友会觉得荒谬无法相信，可沈枫骞的态度让他不免有些吃惊。

“我刚刚听了唐郊的叙述，若这些书吏皆为朝廷监督地方官吏，那么九域血杀就是一次对大裕所有官员的震慑，可以说那些上报的书信直接造成了地方官吏被杀，按他的性子，这件事已经背离了初衷，而他不会袖手旁观，哪怕粉身碎骨。”

一阵从谷底吹来的风，携带着水汽，为桃花点染润湿，让身子变重，只得落在这片土地，守着生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