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刑部都是灯火通明,巡逻是整晚不停,但这几日墙里墙外灰暗暗的,巡逻到戌时就见不到人了。
这种懈怠的安排明显是在等人有意前来。
原本他们商量是想封住这条消息,让别人还以为谢宥在地下城,但前几日在刑部院墙发现了一排脚印,这才知道谢宥被刑部抓到的消息早被透露出去了。
“来踩完点自然不会等太长时间,说不定今晚就能抓到人了。”端方对这些江湖伎俩太熟悉,所以他才有把握说,这两日定能抓住人。
两人就站在墙下,今晚月亮高悬,将人也能照得清楚,“我们这么光明正大站在这儿,不用躲一躲吗?”
端方双手抱于胸前,自信满满地说道:“不用,他们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留下脚印,定是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我们躲与不躲他们都会来。”
刑部所处的那条街很安静,白天人不多,更别提晚上了。
人不多自然其他生物就比较多,有猫儿上房揭瓦的,有老鼠出街寻食的,还有打更人的报更声,除此静悄悄的,仿佛都能听到月亮照到叶子上的细碎声。
“来了。”端方说道。
沈枫骞朝前望去,一直望到尽头,哪里有人?
“在哪儿?”
“上面。”端方向上指了指。
还没等沈枫骞反应过来,端方早就不见了,头顶上一个黑影闪动,直至站在房顶上。
“何人,竟敢夜闯刑部!”端方的声音不大,但近处听得十分清楚,许是功力深厚缘故。
对面二人似是一男一女,只看那女子转头对男子说了些什么。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
“少主...”
二人扯下面纱,徐徐往往前看去。
“少主。”二人确认后连忙施礼道。
端方是背着光,他不免往前走了几步,眯着眼睛端量起来,“柳帮主和墨帮主,你们怎么在这?莫不是来劫刑部大狱的?”
墨衍看向柳芮娘,一脸愁容,也不知道说还是不说。
“少主都在这儿了,有什么好遮掩的!”柳芮娘白了墨衍一眼,忍不住说道,“如少主所见,我们受命来带走谢宥的。”
月光下,端方的脸忽明忽暗,眼睛蒙了一层灰色,看不出是喜是怒。
“是王曜派你们来的?”
墨衍瞪大眼睛,“少主...怎么知道?”
“上次在城门我就知道你们是王曜雇的人了,今晚在这守株待兔,是为了抓谢宥的主家,没想到竟然是你们,那就说明王曜就是谢宥的主家。”
端方说完后,柳芮娘和墨衍都闭不做声,默认了这一事实。
端方往二人身后看了许久,问道:“就你们俩,另外两个人呢?”
柳芮娘也不好再阴霾些什么,说道:“我们也只是听消息说谢宥被刑部抓了,但毕竟没见过真人,所以另外二人去了地下城蹲守。”
端方侧过脸,远远看向南方,凄然一笑。,“你们在飞御山庄时关系不和,舅舅劝了你们很多次,可是你们还是背地里摩擦起冲突,而今倒是团结得很,我不知道是钱还用,还是苦难造就了你们惺惺相惜。”
有一瞬间,端方的表情像极了老庄主,柳墨二人不禁呆了,汗毛好似从衣服里钻出来,让风透过它传到每一寸肌肤。
等端方快离开,柳芮娘才回过神,追上去说道:“属下是想问少主,是否有振兴飞御山庄的打算,若有,我等尽当竭尽全力辅佐少主,江湖才是我们的归处!”
柳芮娘神情庄重严肃,与庙里的罗汉还有气势,端方不敢再直视下去,背向月光,“我最近学了一首诗,‘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此中真意,正是我所想。”
月光将少年的身影拉的很长,脸却在暗处看不清喜怒,柳芮娘怔在原地,咬紧嘴唇,声音透着凄凉,“少主这是放弃了?放弃飞御山庄,也放弃了我们。”
握紧的双拳震颤着双肩,少年的头猛地昂起来,又松开拳头渐渐低下头,原来飞扬的马尾也软软的贴在后颈,责问声,风声,月亮照在叶子上的细碎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