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刚落，躺在雪地上的人全身都开始变得透明，渐渐地浮现出一个孩童的模样，她的脸庞模糊，赤脚坐在地上，头朝向他们。

这是小圣女。

“你们认识这人？”小圣女发问，嗓音稚嫩，软软糯糯，似是刚从树上掉落下来不久。

“他是近百年人界的唯一的剑道天才。”乾邵颜说完身份，反问道，“这幻境是你故意为之？”

小圣女闻言笑出声，笑声清脆，犹如峡谷中从未受过污染的山泉，随着她的笑，四周传来银铃般的回声，不断回荡。

回声渐渐听不到，面前的小圣女兀自站起来，道：“是我又不是我。”

她低下头，双手中出现一把剑，讲述道：“我前些日子贪玩，误打误撞来到这片雪地，大雪覆盖，这里没有人的踪迹，我好奇地朝里走，还没走十步，脚便被埋藏在里面的剑绊倒。”

小圣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再然后我就到了这片幻境，你们方才看到的画面，我已经看了无数次，既然你们认识这人，那我落入幻境，就有你们的一份。”

好家伙，倒打一耙。

乾邵颜挑眉道：“可我们进这幻境是因你而致，扯平了。”

小圣女见她双手一摊，丝毫不上套，她继续歪理道：“你们来这圣女山，不就是要去往妖界，你们要是不来找我，没有圣女能替你们开妖界之门。”

乾邵颜最讨厌威胁，学着她懒散的口吻道：“突然不想去妖界了，我发现这幻境僻静，恰与外界隔绝，简直是隐居避世的绝佳之地。”

随惜羡了然，接道：“我也喜欢这里，适宜成亲。”

乾邵颜：“可好像没有吃的？”

少女蹙眉，语气中夹杂些商量和担忧，那双眼眸无意地望向旁边的少男。

很快他们二人的目光像一只饿狼一样转向她，小圣女吞咽一下，正要质问，那位少男率先开口。

“这不是现成的食物，圣女肉兴许能长生不老。”

“这不好吧？”乾邵颜嘴上这样说，眼睛却没有移开。

随惜羡探了眼四周，道：“怎么不好，这里又没有旁人。”

“放肆！”小圣女吼完，肩膀哆嗦一下，认输道：“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放你们出去。”

乾邵颜道：“慢着。”

小圣女双手环住肩膀，向后退一步，警惕道：“我妖身是果子，又酸又臭，一点都不好吃！”

乾邵颜朝她走过去，面上发笑，道：“我不吃你，说吧，为什么带我们来幻境？”

小圣女吞吞吐吐：“因为，因为……”

“只要坦诚，我就帮你。”

“真的？”

“我以中北乾家担保，绝不骗人。”乾邵颜拿出百妖图鉴，在她眼前示意。

小圣女认出此书，吹彩虹屁道：“我就知道我没选错人，你们乾家人果然名不虚传，默默无闻，不图回报，是世上的大善人。”

乾邵颜扶额道：“你有名字吗？”

“我叫术菟。”她自言道，“我姑姑叫寿月，其实我是故意跑开的。”

乾邵颜没有接她的话，眼中盯着她手中的剑，道：“你刚从树下掉落不久吧？”

术菟仰头道：“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乾邵颜道，“若我帮你，你可以把这把剑给我作为交换吗？”

术菟再迟钝也反应过来，怪不得没回她的彩虹屁，原来在这等着她，她感激的小眼神瞬间变得幽怨，谴责道：“你们乾家所传有误。”

以往乾邵颜可能会无条件的帮助，但经历阴州一事，她觉得自己成长了。

毕竟好名声在外，太多人需要帮助，稍有疏漏，名声就变成了束缚，还是等价交换靠谱，双方既不承情，也不欠情。

划算！

乾邵颜道：“换吗？”

术菟看了看好不容易发现的新鲜法器，斟酌几番，她撇过脸，心一横，把剑递过来。

随惜羡的手伸过去，接剑的时候，剑柄上的刻字露出来。

乾邵颜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刻字上，是三个字——无瑶剑，应取自他二人姓名中各一个字，本充满爱意，现下却一语成谶。

术菟认栽，收起懒散劲，开始认真道：“姐姐，可以帮我了吗？”

“嗯。”乾邵颜复问道，“为什么带我们来幻境？”

术菟简短道：“因为我最近很烦。”

乾邵颜耐心道：“烦什么？”

术菟看向远方，忧郁道：“这座山上就只剩下我和姑姑两个圣女，你们别看那树上还有那么多果子，说不定我要等到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等到下一个圣女，令我心烦的是，我的姑姑近日好像有自我了结的倾向。”

乾邵颜没有吭声。

术菟以为她没听懂，解释道：“外传圣女拥有永生，其实是假的，我听姑姑说，她已经活了三百年，起先还有另一位圣女与她相互陪伴，共同熬过无重的孤独，但十几年前，那位圣女选择了自我了结，而我恰好在后一天从树上掉落。我陪姑姑十几年，我不敢想，若是她走了，这树上再不掉落果子，我会怎么办……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