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中的字一直在增多。
京城其余三家首选雅器,修炼已至顶峰,难以突破自我,反观羌家,以血起符,无人猜透未来的终点,久而久之,心生芥蒂之心,欲联合以压羌势。羌长老有所察觉,为免羌家一族和无辜平民受此牵连,思来想去,心生一计,隐瞒众人,牺牲吾妻,教习禁术,使其杀人夺血,沦为蛊妖,此计声东击西,只为保羌家一族。
吾妻自小率性纯真,无人告知会遭反噬,渐半迷半醒。吾每日守其身边,心痛不已。病情愈重,羌复听他人之计,调离吾面见圣女,以法杖净化吾妻。
然圣女冷漠示人。待吾归来,五家联合(谢、平、云、乾和羌)共击吾妻。羌复不配为兄,复用羌老之计,舍妹保羌。
真是愚蠢至极!
吾妻归去,京城三家忘却口中承诺,接而赶尽杀绝,羌家渐人丁稀疏。去年,羌复暴露踪迹,死在他乡。羌家只余羌复之子羌钲钍和吾外姓一人。
吾写此,只想澄清:
杀人实属蛊妖直接和他人挑唆间接所行,非吾妻,她心性善良,活泼好动,与吾两情相悦,是世间最为可爱的姑娘。
吾妻阿瑶无罪。
那人停下笔,看了一眼百妖图鉴,才继续落笔。
吾自幼清贫,有违时代之潮,继前人修剑道,靠勤奋得有收获,实配不上世人吹捧。现下只想以吾之骨血,晓动丑书,放吾妻,只想以吾之寿命,抵消禁锢,放吾妻,只想以吾之修为,悉数献祭,放吾妻。
吾无能,终将一生自责,不配苟活于世。
邱清无写于
天庆二十九年
暮春。
乾邵颜看完,还未得意喘息,消化里面的内容,场景飞速转变。
身体极速下降,居然是悬崖!
好在随惜羡反应快,他快速一只手揪住悬崖壁延伸往下的结实藤蔓,另一只手攥紧她的腰。
乾邵颜不明所以道:“怎么回事?”
随惜羡眼神示意往上,乾邵颜仰头去看,那位传说中的邱清无前辈也在斜上方紧紧拽着藤蔓往上攀爬。
乾邵颜心情复杂,犹如前一秒下刀山,后一秒跳火海,她想了想道:“这是幻境,我们应该不会死的,要不你放开试试。”
随惜羡没有采纳她的意见,而是试着往上爬。
不知时间流转多久,总算快到了崖顶,随惜羡用力,把乾邵颜丢上去。
乾邵颜用上三脚猫功夫,顺利落地,她向随惜羡伸手。
等上来后,眼前的画面再次改变。
乾邵颜:“……这幻境欺负老实人。”
也许他们就掉在悬崖壁上吹一会风就好了。
随惜羡朝她身后看去。
乾邵颜回头,前方白雾笼罩,隐约是个山洞,正待她要过去时,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头发花白、粗糙,脸上布满皱纹,老态十足,任谁都认不出,但那身衣服和腰间的剑与邱清无别无二致。
乾邵颜瞪大眼睛,只见那人眼眸明亮,一边走一边大笑,与震惊的二人擦肩而过。
他一路走出山,乾邵颜终于认出这是中北的荒山,她看着山中的翠绿,雾蒙蒙一片,一时脑中混沌,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会一眨眼间白了满头黑发。
回到中北,回到百妖铺,乾爹再次开门,陌生地望向眼前之人。
“你……你这是?”
邱清无走进铺子,弯腰从柜台下乱糟糟的缝隙中抽出先前的册子,转身塞进乾爹的怀中。
他大笑着离开,乾爹呆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等望不到了,他低头翻看册子,一目十行,目光定格在最后几句。
以吾骨血,以吾寿命,以吾修为。
乾爹看完,飞奔进里屋,去堆积如山的案前极速翻找。
乾邵颜与随惜羡对望,他们决定继续跟着邱清无,刚踏出百妖铺。
他们又奇异地回到了圣女山。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把剑抵在脖颈处在雪山上自刎。
他的身体倒下,眼睛朝向他们的方向,那目光给人一种能看到他们的错觉。
随惜羡缓缓走向他,俯身蹲下。
原来这便是蛊妖只判三十年的真相。
乾邵颜伸出一只胳膊抵在随惜羡的眼前,道:“要哭吗?”
随惜羡冷漠地撇过脸,道:“我没有哭意,他于我是陌生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
“不会。”乾邵颜伸手抱住他,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道:“既然再能见到他,就说明是缘分,理应好好告个别。”
乾邵颜松开他。
稍顿,随惜羡的视线落在地上的人,他伸手合上他的眼眸,轻轻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