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宽限死期后,许笃志派人将他们押回牢中。
这两天,乾邵颜要么靠在墙角翻看百妖图鉴,要么与师兄谈论一些往事,她过得倒是清静,丝毫没有等待死亡的焦虑。
许笃志偶尔来看他们一眼,什么也不做。
至于传说中的礼公子,乾邵颜只在那场演出中匆匆一瞥,后面她再未见过他。
时间过得很快,隐鹤的忌日到了,白天他们没有动静,直到黄昏之际,乾邵颜、随惜羡和羌钲钍三人才被人暗自押到平安桥隔壁酒楼的一间雅间。
房间的灯光昏黄,只点了一盏灯,乾邵颜进来时闻见空气中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她微微蹙眉,这味道熟悉,但她一时想不出。
身后押的人轻轻一推,羌钲钍打一趔趄,差点摔倒。
乾邵颜低头去看,发现他脚下的地面有一片湿润,疑似是水。
羌钲钍站稳身体,回去瞪那人,可双眸里冒出的火被关上的门隔断。
跑得还挺快。羌钲钍咬牙切齿。
身份泄露,许笃志不再戴面具伪装,他用一双平淡的目光望向他们。
乾邵颜也在看他,自觉注意到房间中的另一个人,他背朝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头微微下垂,应是在看平安桥下面的风景。
平安桥周围吵闹,有商贩的吆喝声,有孩童的哭声,还有马车行驶的马蹄声,挨家挨户的百姓们都争相看这场烟花秀,眼神中满是期待,毕竟以往他们都待在家中割血祭祀,这是第一次可以看一场烟花再躲回家中。
不看白不看。
乾邵颜看不清礼公子的神情,但她留意到许笃志在听见外面稚嫩的吵闹的声音时,他眼神从他们身上移到窗外,那一瞬间,他眼中浮现出矛盾与挣扎。
羌钲钍看了眼身上的绳子,见师妹没想挣脱,他暗想师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也没管身上的绳子,安安静静地准备躺平。
乾邵颜想到同伴们,她开口分散他们注意力,道:“你为什么对我们乾家敌意那么大?”
许笃志回头,眼神清醒,讥讽道:“百妖图鉴选择你们乾家是看重你们的品行,而你们纵容京城的所作所为,始终一幅旁观者的姿态,我真替百妖图鉴感到不值。”
他说完,脸瞥过去,不愿看她。
乾邵颜解释道:“我们没有纵容,乾家只专心捉妖,不屑于官场那些弯弯绕绕。”
“不屑于官场弯弯绕绕?”许笃志咬重这几个字道,“是不屑,还是不敢?”
乾邵颜没有受他刺激影响,换了一个话题,道:“纪读尾手中的销魂刃是怎么回事?你们袭击了我爹?”
许笃志想到那个老头,垂眸道:“抓住了他,他用那把刃做交换,说是还会回来,分明就是骗子,你们乾家自始至终与京城都是一伙的!”
他的声音失望又带着怒意,后面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乾邵颜很快解读出这句话,应该是当时她爹心中有更紧急的事,便以销魂刃承诺会再返回阴州,他恰巧又在圣女山碰到了师兄,便匆匆交代师兄几句,要他先来阴州等他。
但她爹也没料到,那边的事情会那么棘手,他被蛊妖困住,无法允诺。
羌钲钍看了一眼师妹,明显也明白过来,阴州的这件事他有一部分责任,理应弥补。
他仰头道:“老先生没有失诺。”
许笃志朝他看过来,“你知道?”
羌钲钍道:“老先生当时派我来阴州等他,他从未想过失诺,只是因意外被困在妖界了……”
许笃志打断他,轻飘飘道:“这不重要了。”
话落,外面响起欢呼声。
烟花秀要开始了。
许笃志望向桥的方向,他揽上一旁人的肩,笑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乾邵颜和随惜羡悄悄解开身上的绳子。
羌钲钍立马照做。
等他们站起的同一时间,窗外传来脆响,声音不间断,全是“砰砰砰”,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在天际,夺人眼目,一瞬间所有人都痴傻了。
意料中的粉末没有炸开,没有污染整个阴州百姓,许笃志和礼公子同时回头。
“你们输了,”乾邵颜顿时道:“我是中北乾家第五代捉妖师乾邵颜,我爹先前向你们承诺,现在他暂未脱困,他的承诺我来还。”
计划没有如约发生,他们并没有生气,而是很快接受了结果,礼居内摘掉了面具,露出了一张左右脸各有一条长长疤痕的脸,许笃志伸手推翻旁边的烛台,烛火落地,房间很快燃烧起来。
乾邵颜很快意识到那刺激的味道是油,师兄脚下的也是油,也就是说他们毁掉阴州之后,从未想过自己活。
乾邵颜重复道:“我有能力还承诺,你们这是为什么?”
许笃志眼中无一丝情绪波动,双目无神,道:“迟了,太迟了。”
六个月前他们对这场预谋保持着犹豫,只想找一个厉害的人告诉他们,开解他们,到底该如何做?他们才能以正义的方式复仇,才能揭露京城的包庇,才能缓解心中无尽的苦楚。
可是没有人。
酒楼失火,里面的客人纷纷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