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穗学过三字经,她翻开书本,一边嘴里跟着念一边打量身边的人。
她神奇地发现周围的学子都是男子,没有女子,这些男子有的比她高大,有的比她矮小,有的比她壮实。
这节课上完,课间很安静,青穗感受到时不时的注视。
这里的人她只认识一个,她伸出手指戳戳前面看书的人。戳了两下,对方也不理她。
青穗小声唤:“礼居内,礼居内,你为什么要学琵琶?”
对方不回应。
青穗继续自言自语:“居内,为什么叫居内,住在内间吗?”
前面人手中的书哗啦一声合上。
青穗猛地身上一颤,“诶,你听到——”
对方起身离开,未扭头看她一眼。
青穗感到莫名其妙。
真是奇怪,之前在外面时还与她说话,现在却不理她。这人也太会做样子了!
青穗察觉到右边的视线,她看过去,是一位看上去腼腆、枯瘦的少郎。
见她看过来,那位少郎皱眉,脸上满是纠结。
青穗主动开口:“你怎么了,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少郎本欲开口,一道声音打断他。
“十一,过来!”
少郎顿时闭嘴,看她一眼,便朝唤他的人走去。
青穗的目光顺着他的步伐,移到一个高壮的少男身上,只见他瞪她一眼,流露出的表情视她为洪水猛兽。
青穗心中的奇怪加重。
后来再上课下课,没有一个人搭理她,而她前面的人也没有再回来。
终于等到了午时,有一个侍女带她认领房间,又给她送饭。
青穗苦恼道:“姐姐,他们都怎么了,为何都不与我说话?我感到好奇怪。”
侍女关上房门,交代道:“青穗姑娘不要在意别人,好好念书即可,你和他们不一样。”
青穗疑惑,再次问:“有何不一样,他们是男子,我是女子的区别吗?”
侍女摇头道:“他们大都是隐鹤先生收养的孤儿,性格孤僻一点正常,你不要太在意他们。”
原来是孤儿。青穗对他们更加同情。可能是从小她只有娘,没有爹,有时候她娘忙于奔走四方演奏,顾不得照顾她,所以她觉得自己跟半个孤儿没什么区别。
见青穗没有再问,侍女放下心来,待她吃完,便收了碗筷,离开。
下午的时候,隐鹤先生把她叫过去,说要听她弹琵琶。
隐鹤先生坐在案前,礼居内站在一旁磨墨。
青穗微微行礼。
侍女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中间,示意她坐上去弹琵琶。
青穗手中娴熟地拨弄琵琶。
琵琶声刚响起,隐鹤先生的目光猛然朝她看过来。
这眼神令青穗心中一颤,她还从未在他人眼前弹过琵琶。
避免打许坊主前一个时辰夸赞她的脸,青穗稳稳心绪,镇定自若地弹那首她娘自创的琵琶曲。
曲子带着阵阵哀伤,隐鹤先生倒不是在看她,而是在透过这首曲子,回忆起往昔,青葱年华,他曾在京城,与同窗吃住在一处,夫子在台上侃侃而谈,在台下对他们的文章大骂一通。
曲子又带着欢快,他与同窗骑马,许下壮志豪言。
曲子变得深沉,同窗娶妻生子,与他不再往来。
一曲终,隐鹤先生回过神来,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他望向身旁的少郎,道:“去拿琵琶,与青穗学习。”
青穗抱起琵琶起身,侍女带着她和礼居内走进一间房,房的正中是一个琵琶,瞧上去精致、贵重,比她手中的更好。
礼居内接过侍女手中的琵琶。
侍女很快退下,房间里只留下礼居内和青穗。
青穗一直悬浮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下,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管不顾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咕咚灌进肚中。
喝完,她看向矗在一边的礼居内,见他眉间拧紧,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她的坐姿上。
青穗合并腿,淑女地道歉道:“不好意思,刚太紧张了,你应该不会告状吧。”
礼居内没有回应,手足无措地抱着琵琶。
青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